马上记住坏蛋,,如果是uc/浏/览/器可能会转/码,体验极差请退出转/码阅读。
每个人都会做梦,我这一生,曾做过无数千奇百怪的梦。有时被吓到浑身冷汗,拥被而坐,直到天亮也不能入眠;有时志得意满,大笑醒来,发现只是一枕黄粱;也有时迷迷糊糊中伸手往下一摸,才发现黏黏糊糊的满满灌了一裤裆。
生命中大多数做过的梦,就像是生命中大多数遇见的人,不经意间,就已经被我渐渐淡漠、遗忘。
但是,终我一生却永远都不会忘记一个梦。因为,它实在是太真实,太可怕,展示了太多深刻而残酷的寓意。
我还记得当我很小的时候,每逢赶集,九镇的桥头上都会聚集着一些瞎子,搬个小马扎,手上拿着一根由于时间久远,而被人握的油光发亮的橘黄色小竹竿。瞎子们通常都是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深蓝色或者灰色中山装,看上去的样子都是那么落魄潦倒,面带菜色。
这些瞎子都是替人铁口断祸福的算命先生,但是在那个年代,由于无神论者的长期高压宣传,人们已经完全丧失了对于这个传统行业的信任感,再加上瞎子们的收费也极为低廉,大概只有五毛到一元钱就可以让他们连掐带算,忙活半天。
所以瞎子们活得都很艰辛,很穷困。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九十年代末的那几年,好像就在一夜之间,算命测八字这些原本曾经被严酷打压的封建糟粕,却又咸鱼翻身,再次在民间风靡起来。
而捧起他们的很多都是无神论信仰下的政府官员或者是当时的一批既得利益阶层。这些人曾经用道貌岸然的说辞,一手摧毁了老百姓原本的信仰,而今他们自己却又在私底下悄悄虔诚的信仰着。
既当婊子,又立牌坊,大概也就是这个意思了。
在我的迪厅开业之前,通过一个在某机关工作的朋友大力介绍之下,我认识了一个据说颇有神通的算命先生。
这位先生架子很大,他不再像以前的算命先生一样坐在桥头,风吹日晒的苦苦等待生意;而是一副隐士高人的气派,安心呆在家里,自然就会有生意上门。
过来找他算命的通常都不是普通老百姓。
因为,他的费用不再是一元五毛了,而是相当之高,高到方圆百里之内能负担得起的只有那些达官贵人,黑道大哥们。
曾经最为下贱的算命行业,如今却变成了臭不可闻的贵族式服务,这是不是很讽刺?
不过,再讽刺,我也是个俗人,还是一个相信命运的俗人。
所以,我也找了这个人。
那天他告诉我,我的命局是双虎盘崖,一生有六个正官大运,必定大富大贵,不过在事业起步之时,有一个坎,一个连他都无法算出迈得过还是迈不过的坎!
在医院里面,刚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我,听到险儿说出了所发生的一切事情之后,我觉察到了事态的严峻程度。于是,我决定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面对将要来临的各种不测。
可就当我睡觉的时候,我却做了一个极为玄妙的白日梦。
梦境中,算命先生似是而非的术语变成了无比真实的画面,再结合现实生活中所发生的事情,就连不算太迷信的我也难以分辨孰真孰假,只能被彻底震撼。
正是那个梦颠覆了我对世界的看法,我把它看做是神灵与命运给予自己的一个暗示。所以梦醒之后,我内心中的诸多想法也发生了巨大改变。
那是一个能见度极高的夜晚,一轮皎洁如玉的明月高挂虚空。
我变成了一只老虎,独自站在一座绝壁千仞的悬崖边上,俯瞰着山底。一条蜿蜒千里的江河在我的脚下铺展开去,江边田舍俨然,人间烟火,气象万千。
不知怎么的,看着看着,那座山就变成了我所熟悉的神人山,那条河也变成了我所熟悉的白杨河,人世间的景象也变成了万家灯火的九镇。
我兴高采烈的仰天长啸,可是还不等我看清梦中的家乡,突然之间天崩地裂,熟悉的九镇在我的眼前变成了一片火海,而河水里面也冒出了无数的冤魂。
火焰的热度扑倒我的脸上,烧焦了我的毛发;无数冤魂带着仇恨而恶毒的眼神,对着我一步步的走近。
我感到了刻骨铭心的忧伤和悲痛。
正当我痛哭流涕,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三哥带着一如既往的平和微笑,从山下走了上来,搂住了我的肩膀,在我耳边喃喃细语,安慰着我,喂我吃东西。
我低下头去,吃完了三哥手中的食物,迫不及待的抬起头来,我想和三哥说话,想要对着这个让我宁静下来的男人,述说出自己心中无边无际的悲痛和忧伤。
可是,我却骤然发现自己身边的万丈悬崖上,站立的已经不再是三哥,而是另一头巨大而威猛的老虎。当我们眼神相对的一瞬间,那头老虎猛然张开血盆大口,飞快向我扑了过来
我浑身冷汗的尖叫着从梦中醒来,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武昇和袁伟,险儿都陪在病房里。
之后,医生又给我做了一遍检查,他说如果伤口不被感染的话,我的伤势就应该没有问题了。但是,医生劝我最好再多住一晚。
我拒绝了医生的建议,虽然我知道,虽然留下来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但是我却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风暴已经开始暗中酝酿,那些扑面而来的烈焰,那些追魂索命的厉鬼,都在渐渐变成我生活中的现实。
在这一切降临之前,我必须要有所行动。我没有休息一晚的时间,一个晚上,足够发生很多很多可怕的事情。
下午五点,我带着险儿他们走出了医院。
老鼠、三哥,现在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态度?
我必须要弄清楚。
走出医院大门之后,我就立刻打开了电话,电话刚一打开就响起了收到短信的提示音。这在我的预料之中,但让我没有预料到的是,本来我以为三哥和老鼠都会联系我,可在手机的显示中,我却只看到了老鼠一个人的短信,他要我开机马上给他回个电话。
我没有给他回,因为我的第一个电话必须要先打给三哥,略微思索片刻,做好了面对最坏局面的心理准备之后,我拨下了那串熟悉的号码。
嘟嘟嘟
电话打通了,没有接,我马上又打了一个,还是没有接,越来越仓皇失措的情绪下,我一连打了四五个,电话始终都是通的,但是依旧没有接听。
几分钟之后,我收到了一条短信,当拿出手机之前,我就神奇般的觉得是三哥所发,打开一看,果然没错,三哥一共给我发了十个字:
晚上九点,我来你的迪厅。
看完短信,我彻底糊涂了。
如果说三哥真的生气了,那么他没有必要再和我约个时间,然后亲自过来找我。他应该是一声令下,我夹着尾巴赶紧上门请罪。
可假如他没有生气,那么既然可以发短信,也就一定能够接电话,为什么他又不接呢?而且,更说不通的是,以往的经历告诉我,以三哥的脾气,只要我出了事,不管对错,他都会先骂我一顿再说其它的。但是这次他却连一个字都没有提,就好像昨晚的事情完全不曾发生过一样。这不是我所认识的三哥,这实在是太反常了一点。
三哥,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一刻,我有了一种极度不安的预感。
不过一边的武昇却并没有我这么重的心思,他甚至还很开心的说:
胡钦,我还担心这次又像上次我们剁缺牙齿一样的,三哥会发大脾气。他既然没有骂你那就好了,证明他晓得事情的经过不是你的错了。呵呵,等晚上你们两兄弟一见面聊开了,就好了。这次只要三哥不发脾气,老子不打死缺牙齿,就不是人。
武昇的话让我忐忑的心里有了一丝慰藉,昨天的事确实错不在我们,就算有人在三哥面前搬弄是非,只要我能够当面解释清楚,三哥也应该不会多怪我的。
我和武晟都错了!
接下来所发生的事,不仅将会完全出乎武昇的预料,也完全证明了我的不安是多么正确和不够。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自己已经是个极为老练的江湖人,其实,那一年的我,根本就还没有弄清,什么才是江湖。
看完三哥短信之后,我拨通了老鼠的电话。
虽然我现在还摸不清三哥的真实意图,不过我想再怎么样,三哥也不至于会因为抓缺牙齿的事而来办我。
但是,我抓了刀疤成,老鼠会不会因此来办我呢?我不知道,更不敢保证。
所以,我必须要知道他的想法。
这次的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胡钦啊。找你不好找啊,混出头了兄弟多,架子也大了嘛。呵呵呵。电话里传来了老鼠有些尖亢的熟悉声音。
喂,东哥,你好!不好意思,我刚看到你给我发的短信,呵呵,手机没有电了,刚出院,回家换的电板。
我也不和你假客气了,胡钦。昨天的事,主要是你和缺牙齿,阿标之间的事。小成年纪小,不懂事。他这边,你先放人,钱我来出,到时候,我再保证让他给你个说法。要不要得?面对我尽量柔和礼貌的语气,老鼠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过多客套,而是开门见山的直接就找我要人了。
东哥,呵呵,我脑壳而今还在晕。刀疤成,屌啊!不关他的事,他都当着我那么多兄弟的面,跑出来一板砖就把我敲晕了。
我没有直接的回答老鼠,我希望他能够知道,是刀疤成先打我的,并不是我要与他老鼠的人过不去。所以,不管我放不放人,又怎么放,责任不在我这边。
而今道上都晓得你把我的人抓了,我晓得你是在理,是刀疤成不对。但是你要个说法,也应该通知我一声,是不是的?打狗也要看主人啊,给你们打这么久电话,你们一个都不接,现在刀疤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家里大人今天一天急得要死,逼着我要人,道上这么多朋友和手底下的兄弟也都盯着我看着的。你也关了一天了,现在怎么说都可以放人了吧,就当给我一个面子!老鼠的语气有些变了。
东哥,话不是这么说!抓他不是我们要抓的,是他把我打晕了,当时我的弟兄不抓,我现在去哪里找人?你要我通知你一声,我都被你的小弟打晕了,我才出院,我怎么通知你?至于你说我的弟兄不接你的电话,东哥,你也是大哥了,你应该懂,这是我的弟兄不想得罪你。刀疤成,我现在人都没有见到,我被他打晕了,我是一定要拿个说法的,现在放人不可能!
那好,那再多说也没有意思哒,就这么着吧。老鼠轻描淡写的说完之后,啪嗒一声就挂掉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了一阵忙音,我呆呆的拿着电话,站了半响。我知道老鼠的意思,他是一个很重面子的人,一直以来,对自己手下的兄弟也非常照顾。
但是,我没想到,这一次,他居然会表现的如此强硬,甚至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不给。
其实,我并不是故意刁难老鼠或刀疤成,也不是我不想放人,而是我不能放!
三哥那边,我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连和三哥沟通的机会都没有。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没放缺牙齿,就先私自把刀疤成放了,那三哥会怎么想?三哥身边那些有心人又会说什么样的话?
我担不起这个风险。
虽然对于老鼠我有些顾忌,但是我并不怕他,我怕的人,只有三哥!
我宁愿正面对撼一百个老鼠,也不愿意面对翻脸的三哥。
拿定了注意之后,我再给胡玮打了一个电话。
我让他带上枪和简杰一起去了离我们九镇不远的另一个镇,一个老鼠当时的女朋友所居住的镇!
既然大家谈不拢了,那就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各凭手段,要死卵朝天,不死当神仙。
就算到了最坏的局面,只要能够办了老鼠,说不定三哥会非常高兴,说不定我也还真的就更上层楼了。
这些就是我当时的天真想法!
梦醒于当晚九点。
就在我的迪厅里面,三哥的礼物如约而至。
由于昨天所发生的事,今天我们迪厅并没有开张。
我们都没有吃饭,于是让贾义去酒店弄了一桌酒菜,酒菜送来之后,我要贾义带着其它人都去巨龙吃饭了,我们兄弟六个则留下来,坐在卡座里边喝酒商量,边等着九点的到来。
虽然老鼠已经表明了态度,但我们却无法知道他的具体行动。
所以,我做出了自己的安排:除了胡玮和简杰一直守在老鼠女朋友那里之外,我把自己这边的所有兄弟也都叫齐了,我们六个人身上一共带了四把枪。
我相信老鼠不会搞大,如果他要敢搞大,我们今天是一定会往死里拼一把的。
既然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那么老鼠那边也不是我所关注的了,我现在全副身心准备着九点钟和三哥约定的的会面。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我又给三哥打过两次电话,还是通着,依旧没有人接。
三哥老是不接电话的这个举动让我越来越心慌,虽然总觉得他不至于真会把我怎么样,可对于完全无法预测的未知,人总是有着一种莫名的恐惧。
不过,总的来说,其他几个兄弟的态度都是乐观的。大家都认为闹事的不是我们,我们又还吃了亏,三哥没有理由怪罪到我们头上,最多就是恨我们不懂事,骂一顿解下气而已。
尤其是武昇和袁伟,非常的乐观,完全就跟没事一样,只是一味的想着等下怎么好好把缺牙齿和拳皇,刀疤成教训一顿,之后又再怎么去找跑掉的阿标为我报仇。
不知不觉中,九点到了,我们没有等到三哥,却等到了一伙意想不到的人。
为首的居然是昨天为女朋友过生日的那个学生,身后好几个也都是昨天在这里打架的人。
学生们走到我面前之后,那个为首者对我说了一段很让我感动,也很让我意外的话,他说:钦哥,昨天的事,不好意思,让你吃亏了。我们几兄弟也商量了,给你赔钱,二爷说了不要,我们也实在是没有那么多钱,一点小钱你也看不起。方才我们去吃饭的时候听贾义说你出院了,我们想你今天肯定要报仇。别的我们也没有,我们兄弟都说好了,今天晚上,这几条命都是你的,缺牙齿那边的事是我们惹起来的,我们来帮你了。你说要我们怎么做吧?
我当时真的非常感动。
我自己的同门师兄弟在我的场子闹事,耽误我做生意,为了摆平这件事,结果我自己负了伤,老大的态度也不清不楚。
在我做好准备,要孤注一掷和另一个大哥一决胜负的时候,偏偏是这几个萍水相逢的学生,他们却过来要铁我!
这实在是我意想不到的。
我给他们一人开了一瓶啤酒,然后自己拿了一瓶,一口喝完之后,我对他们说:张珂,你要得!你真的要得!你是个好兄弟,今天你给我听好,这件事和你们没有半点关系,是我们道上自己的事,不是你们管得了的事,也不是你们了得起的难。钱不钱这些,二爷说了就是我说了,今后不用再提。你们的心意,我胡钦不得忘记。今天,你们回去,该谈爱谈爱,该读书读书。刀不是你们拿的,今后有什么事,给我说一声,我不帮你们搞定,我不得好死。话就这么多,当我兄弟,今后就多过来捧场!
我说完之后,那些学生还一脸绝然的纠缠了几分钟,非要铁我,不然心里过不去。每个人都是那么青涩而坚定,一如我们兄弟刚出道的时候一样,以为义气是他妈的比天还大的东西。
最后,在我有些发怒的情况下,再加上小二爷,险儿他们的好说歹说之下,几个学生这才转身离去,临走的时候,还忿忿不平的给我丢下了一句:钦哥,你看不起我们不要紧,这个情,我们兄弟迟早要还!
学生们离开了,喧闹一时的迪厅又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我们几兄弟思绪万千,百感交集。
这些年轻人真好,他们明媚,直爽,敢作敢当。比起他们来,我们的年纪实在是大不了几岁?
但是,我们的心呢?
有多久了?我们失去那些明媚,失去那些直爽,失去那些不顾一切的敢作敢当,有多久了?
不知不觉之间,我们都已经变成了刚出道的时候,被我们所鄙视的那些老流子。
时时刻刻堆着虚伪的假笑,对任何人都不说真话,做每件事都要权衡再三,小心翼翼的一心向上爬着,所有的举动都是为了将利益尽最大可能的扩大化!
我苦涩的笑了起来。
因为那一刻,我突然想到了一点:我和三哥走到今天这步,是不是因为我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我,还是因为三哥越来越露出了他隐藏的一面,又或是我们都太野心勃勃,尔虞我诈。
这段感情,原来已经真的变淡了。
一入江湖岁月催,不胜人间一场醉!
学生走后,我们又等了一会儿,离三哥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小时。
九点半多一点,我再次给三哥打了一个电话,还是没人接。武晟决定自己打一个试试,当他刚拿出手机的那刻,门外终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三哥来了!
当武晟如释重负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闪动着发自心底的喜悦和轻松。
我们全部站起身来,对着虚掩的大门看去。
大门打开,一伙人迎面走了进来。
该来的终于来了!
越走越近的人群中,我没有看见三哥的身影。
不仅他自己没有来,甚至连他身边平素和我关系极好的明哥,牯牛,癫子几人都没有过来。
领头的一个人,脸上有着很多青春痘长完之后留下的小坑,发型和缺牙齿非常相像,也是留着像女人一样中分齐肩的娃娃头。
这个人外号叫做幺鸡,也是三哥当年刚出道就一起打拼过的兄弟,九六年在广州因为打劫被捕,去年年中的时候才从牢房里面放出来,出狱之后就跟在三哥身边了,一直在帮着三哥忙公路招标的事。
这几年来,三哥在江湖上的名气越来越大,手下的人也越来越多。很多人我都不太熟悉,对于这个人,我也一样了解的不多。
自从他跟着三哥之后,我们之间就是见过几次面,一起吃过一两次饭,打过一两次牌而已。
但是寥寥几面,这个人却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大家都知道,流子们喝起酒来一般都非常的凶,只要兴致来了,喝死也要喝,一是为了面子,二是为了所谓的义气。
所以,只要是出来跑江湖的人,基本上没有谁没喝醉过。
但是,幺鸡却是我所见过的唯一例外。
他每次喝酒,不管啤酒还是白酒,都是开场三杯,三杯过后,无论谁说,说什么他都坚决不再多喝一滴。
有一次,三哥身边一位女伴的生日,我们几人在一起喝酒,三哥喝到兴致上,望着坐在身边的幺鸡说:幺鸡,你出来打流到进去坐牢,再到而今又和我一起搞,老子就没有看你喝醉过,每次都是鸡巴三杯。今天你无论如何,都和我再搞三杯,这三杯搞了,我保证这一世都不逼你喝酒哒,要不要得?来!
幺鸡脸上带笑,轻轻的说道:义色,我真的搞不得了!
什么卵搞不得唦,多喝三杯酒天就会垮啊?来咯来咯,搞搞搞!
真的搞不得了!幺鸡还是淡淡的笑着。
幺鸡,你就是个怪物!每次喝酒就是你鸡巴啰嗦,多喝几杯会死啊?陪老大喝几杯唦,又没有什么事等着你做!旁边的缺牙齿半开玩笑半拍马屁,突然插了一句嘴。
当时我就看见,缺牙齿的话刚一出口,幺鸡的脸马上阴了下来,也不回嘴,就是扭过头来死死盯着一旁的缺牙齿,那种眼神,我只在两个人眼中看到过。
险儿,海燕!
最后还是三哥、明哥两人看见情况不对,赶紧又出来劝和,三哥还似
真似假的骂了幺鸡两句,三哥骂的时候,幺鸡依旧平平淡淡的笑着,也不顶嘴,就是不断地说:真的喝不得了,老大,真的喝不得了!
最后当然的,那三杯酒也就不了了之。
自从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在幺鸡面前开过半句玩笑,对于这个人,我保持了充分的尊敬和礼貌。
因为,我觉得,如果一个人有了这样的自控力,那么不管他是谁,从哪里来,什么背景,我都最好不要去招惹。
这绝对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人。
看见领头的人是幺鸡时,我就知道之前自己所作出的任何对于今天最坏后果的设想都错了。
要知道,三哥和我之间,不管我做了多大的错事,也都从来没有玩过任何故弄玄虚的花样,有什么话都是三哥自己说,最多也就是让明哥转告给我,不可能会让第三个外人插手。
但是幺鸡,他和我并没有半点情分可言,三哥偏偏派他来,这只能意味着,今天的事,在三哥眼里,容不得情分的存在!
想到这里,我前所未有的恐惧了起来。
就在这种恐惧刚开始出现,我还在努力想要克制住它,并且掩耳盗铃的试图在内心安慰自己的时候,从人群的最后面,我又看见一个人走了出来。
当这个出现之后,不仅是我,我身边其他几个兄弟也情不自禁地发出了震惊到极点的低呼声。
我想,那一刻,我们所有人应该都已经明白,今天之事,再也没有善罢甘休的可能。
走在幺鸡后面的有两个人,一个是三哥的另一位手下鸭子,而站在鸭子旁边的男子居然是阿标!
昨天和我火拼之后,消失不见,我们都以为是跑路在外的阿标。
我看着阿标的同时,他也在看着我,脸上挂着一种非常复杂的奇怪笑容,有得意,有解恨,有嚣张,还有幸灾乐祸。
一定是出了问题?但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我究竟是做了什么,会让三哥如此对我呢?
看着阿标胸有成竹的样子,我殚精竭虑的暗自思索着,还没有等我开口,幺鸡手一挥,其他人纷纷停下脚步,站在了离我们五六米远的地方,只剩他独自一人走到了我的面前,一脸平静的看着我,说:胡钦,老大要我帮你带句话!
心脏的跳动声如同雷鸣般在胸腔内响起,烧的我嘴巴里一阵阵发苦,也不知是不敢,还是不愿去听那个最后的答案,我本能的避开了幺鸡的话题,近乎绝望般转而问到:三哥呢,三哥自己怎么没有来?
这个我就不晓得了,你要问就打电话问老大自己。我只晓得,是老大交代我过来的,他就是专门让我给你带句话!幺鸡还是异常的平静,从他脸上我看不出任何的线索。
那好,幺鸡,那你和鸭子先过来坐着喝杯酒,坐下再说。我的声音飘荡在空旷静谧的迪厅里,干涉而黯哑,传到耳朵里面,居然陌生得不像是由自己口中说出。
我边说边走到了舞池旁的那些空位置,想去给他们搬个凳子坐。
胡钦,算哒。喝酒就不喝了,也省的你麻烦,我把话带到了马上就要走的,老大还等着我。听到我的客套话,幺鸡毫无表情的脸部线条也显得稍微柔和了几分。
我倍感尴尬的把刚刚搬了起来的椅子又放了回去,直起腰的时候无意识看了一下周围,这才发现,此时此刻虽然满屋是人,但却只有我独自一个孤零零的站在空旷的舞池边上。
再也忍不住满腹的心酸落寞,我自嘲地一笑,扭过头看向了幺鸡:
那要得,你说吧!
就在那一瞬间,头顶的灯光照耀之下,幺鸡的两只眼睛闪闪发亮,里面居然透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同情之色,就像是在看着路边一条被人无情遗弃的小狗。
幺鸡的眼神深深刺伤了我,伤痛让我立刻开始愤怒了起来。
我努力的挺直后背,高高的将下巴抬起,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更像是一个男人。可我越是这样做,幺鸡眼神里面的同情就越浓,最后在我们的相互对望之下,那种同情竟然慢慢变成了一抹化都化不开的沉痛。
我倔强地抵抗着这种无形的伤害,不知过了多久,幺鸡终于缓慢的张开了嘴巴:胡钦,听好了。三哥要我告诉你,他抬你是用的左手,但是他的右手力气更大!
声音不大,字字低沉。最开始,我还有点没听太明白。但是下一个刹那,我只觉得自己脑袋里面猛然传来了轰地一声巨响,如同一道霹雳在里面爆炸开来,震得我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人再没有了任何的思考,也感受不到丝毫的情绪,唯有全身鲜血如同潮涌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冲向了我的大脑。
也许是由于太过激动,我的身体甚至都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我死死咬紧了如同筛糠般抖动的双唇,用肉体上的痛苦来麻木自己面部的痉挛,直到一股温暖而黏稠的液体带着浓浓的咸涩涌进了口腔。
我低下头去,用最快的速度将双手死死撑在了面前的椅子靠背上,目光下方,两只过于用力的手背上面,筋脉虬结,显出了一片青白之色。
我希望这样的支撑可以让自己彻底控制住身体的颤抖,可以让我看起来更加的镇定,更加的坚强,同时也能够让我在包括阿标在内的这么多人面前保持着最后一份应有的尊严。
我完全听懂了三哥的意思,通过幺鸡的嘴,他向我传递了一个也许他自己对着我说不口的话。
他既然可以一手捧起我,那么也就可以一手摁死我!
低头撑在椅背上的那几秒之内,我的心中泛起了漫天狂潮。
小时候,三哥走过我的家门,我对着他吐口水,他不仅不嫌肮脏龌龊,还颇有兴致地对着我也吐,逼得我四处逃窜,欢笑连连。十几岁的小伙子和几岁的顽童打起了口水仗的是他!
大人不在的时候,跑到三哥家,跟着刘姨妈蹭饭吃,不断给我碗里夹菜,一个劲要我吃饱的是他!
打台球,我个子太小够不着球了,把我抱上台球桌,让我撅着屁股打球的是他!
见到我的外婆、父母、姑姑,叫得无比亲热的是他!
幼儿园,我逃课和小朋友私下去河里游泳,遇见了他,被痛骂一顿之后,对着我光屁股就是两巴掌,之后却又扶着我教我游泳的是他!
夏天,家家户户抬着凉席出来乘凉,我不愿意呆在自家的门前,偏要死皮赖脸挤在他和女朋友的凉席上,逼着他不陪女朋友,给我说故事的是他!
被野狗狂追,吓得大哭不止,替我把狗赶跑,然后抱着我回家的是他!
教我泡妞,教我不要相信女孩的话的是他!
给我买《圣斗士》,告诉我最喜欢处女座沙加的是他!
教我看第一本小说《五凤朝阳刀》的是他,给我说李寻欢,说叶开,说beyond,说杨家将,也都是他!
出来混之后,跟了他做大哥,名义上是大哥,实际还是兄弟。
不管何时何地何事,他义无反顾地都罩着我,扶着我一步步的走到了今天。
我也曾为了他的江山而尽心尽力。
在他要办事的时候,只要一声令下,无论多大的风险,多强的对手,我都毫不犹豫,力战到底,从没有过一次例外。
深更半夜他喝醉了,躺在县里的街道边给我打电话,我爬起床连夜租车过去找到他,浑身大汗把他背到自己的床上。
他要收账,我被人剁了两刀帮他把帐收回来。
他要为将军出头,阿标、缺牙齿都在推三阻四,我二话不说帮他搞定了方五。
他女朋友下课,他要打牌,没有时间去接,我每天晚上准时等在学校门口,风雨无阻把他女朋友送到他的身边。
我们之间,有过那么多真诚的过往,那么多温暖的回忆。我以为,漫长的岁月已经给我们之间打下了值得彻底信任的根基,再也不会被这个险恶的生活动摇。
可是,现在他居然说要摁死我?
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自己的场子被人闹事,我出面解决,却换来了他这么无情的话语。
听到幺鸡的这句话之后,我突然觉得整个人都被抽空了一样,茫茫然然,但是也涌起了无边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