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洗脚城不同的是,后者可以供我砸坏的东西非常之多;而岩场里面,却只有几台开山的机子,几辆破旧的翻斗货车,以及这一排三间低矮的平房。
我们砸坏了所有能砸的东西之后,在货车和几台机器上泼了汽油,将它们点了起来。
远远的站在安全范围之外,车辆燃起的熊熊大火映射到我们脸上,闪烁不停,空气中传来了很明显的橡胶燃烧时的那种恶臭味道。
我伸手拿过周波手上的双管,走到了其中一间平房前面,对着挂在门边的白色招牌,抬手打了一枪。
然后,在小弟们如同癫狂般的欢呼声中,我扭过头去看着旁边一脸煞白的何姓劳工说道:告诉你们老板,他打了我的牌子一枪,我这一下还给他了!
在开向九镇的车子上,我问胡玮:小玮,九镇的人都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在神人山前面的路边上等着我们呢?
下一步,我要砸的是三哥一生中拥有的第一个正式实体产业,也是他最大的产业水泥厂,这一步必须马到功成,绝对不能乱。
为此,我亲力亲为,在事前做了尽量周全的谋划;而现在,胡玮告诉我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所以我相信,无论三哥是如何应对,都不可能马上扳回局面。
最多一两个小时之后,水泥厂也会像方才的岩场和不久之前的洗脚城一样,化为一片废墟!
读初中的时候,不记得是在历史课本还是地理课本上面,有着一篇介绍意大利的课文,里面提到了佛罗伦萨城和比萨斜塔。而我对于这个城市和这栋建筑的最初理解,就是由课本里面那短短的几段文字和一幅粗糙滥制的小小图片开始。
通过课本,让我知道了佛罗伦萨,又叫做翡冷翠,意大利语中的意思为鲜花之城。全城拥有着四十多所博物馆和美术馆,六十多所宫殿以及风格迥异,大大小小的无数教堂;同时它也是意大利文艺复兴运动和欧洲文化体系的发源地,号称艺术与建筑的摇篮。
身临其境的佛罗伦萨确实很美,不过也许因为它最大的魅力是已经融入到了这个城市骨髓里面的文化和艺术气息,而我偏偏又是一个书读得并不多的粗人。所以我体会不到这种气息,它的美也并没有震撼到我,我觉得这样的美在欧洲很多古城都可以找到相似的感觉。
佛城尚且如此,斜塔岂能异常乎?这是我当时的想法。
一天之后,也就是公元二零零九年四月十一号的那一天,我这个近乎无知的想法被完全改变过来。
那一天傍晚,快要日落的时候,在三个朋友的陪伴下,我来到了邻近这座千年古城的另一个小城比萨。
这些年间,先后也曾见过一些据说不得了的人和据说不得了的景,真正见到之后才发现,再不得了的人也无非是一个人,再不得了的景也无非只是一个景。
看见比萨斜塔之前,我的确没有抱太大期待。
但是当斜塔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我却真真正正被完全震撼住了。
宽大的广场上,横跨着一座美丽的教堂;教堂的斜前方耸立着一个同时体现了倾斜与稳当,危险与安全等极端感觉,却又毫不矛盾,且美丽非常的白塔;绚丽的夕阳从我脸庞的左前方投射在白塔上,映射出一层朦胧而柔和的光影;人们分散在广场的不同地方散步、闲聊、拍照、恋爱、惊叹、感恩
当悠扬的钟声响起时,更是给这本已完美的一切增添了些许安详、静谧、悠远与沧桑
那一刻,我呆呆的站在广场,望着眼前的塔,才突然意识到,原来这才是比萨斜塔!而我胡钦,一个万里之外山区小镇的流子,就这样穿越了岁月和山水,站在了它的面前。
最初的震撼过去之后,我又产生了一种很讽刺的感觉,我发现在交了钱的义务教育之中,当初所学到的那些东西是多么的错误,又是多么的离谱。
按照初中课本可以给予我的原本想象,我本以为比萨斜塔会像是国内许多古塔一样,细细长长的一座塔楼,只不过风格有些古意,楼体些许倾斜而已。我从来没有想到过它居然会是一座上下八层,大小总共两百一十三道门,高五十四点五米,直径十六米,重一点四万吨的庞然大物。
更惊人的是,这样的大家伙居然向南面倾斜了整整五米,却还稳稳当当的屹立了百年。
为此,回家之后,我专门查找了斜塔倾斜和不倒的原因。各种说法纷纭。有说是因为施工原因造成;有说是因为设计原因造成,更有说是因为斜塔旁边的教堂所导致的神力庇佑,最通俗的说法是因为塔身压力过重和地质松软的原因所造成。
不过,无论什么样的说法,都只是为了表明一个道理:斜塔的出现是偶然!这是一个偶然所造成的奇观。
根据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来说,偶然是必然,必然也是偶然。
我是一个信命的人。
所以,我相信斜塔的出现也许是因为这些偶然条件的导致;但我更相信它的出现,是因为在它诞生的那一天,就注定了日后它必然将会成为一座名震八方的斜塔。
世间万物都脱不开一个命数,塔如此,人亦然。
每个人在生下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你是你,你永远都无法变成另外的一个人,无数的偶然只不过是命运早已摆好的定局之下给予你的一个额外解释,无论怎么挣扎,大家都还是逃不开各自的命局。
所以,我认命!
所以,我相信胡钦就是胡钦;义色就是义色;六帅就是六帅;小兵儿就是小兵儿。
而九镇十三鹰也注定会是九镇十三鹰!
一直以来,对于贾义、胡玮、简杰他们这些人在这些年间,都能够始终如一地跟着我,叫我一声大哥的这件事,内心深处,我始终都抱着非常感激和谦虚的心态。
因为,我知道,这样的十三个人,他们能站在我的身边,成为我的兄弟。这是上天给我的福分,也是我无比尊贵的财富。
没有他们,也就绝对不会有我现在的一切。
我更知道,对于他们来说,无论有我没我,无论跟着的是谁,他们本身的性格和能力就已经导致他们注定会像是现在一样的变成十三只翱翔于江湖的雄鹰。
谁都无法改变!
我的出现,只不过是一个偶然。不过,既然已经有我这么一个偶然出现了,那就还是继续按照这个偶然发展的情节来说吧。
让胡玮他们成名的原因是一战,悍勇、残酷而又意气风发的一战!
砸完三哥的岩场之后,我们又上车开向了位于九镇另一头虹桥乡的水泥厂。只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要先去拿一点事先已经安排好了的东西。
车子停在了离九镇大约还有五六公里左右的路边某处,一块小小的平地上面。我们见到了早就等在这里的几十个人,这就是我们兄弟多年苦心经营到现在,能够拿出手的全部班底。
刚下车,地儿手下一个外号叫做狂龙的小伙子就迎头走了上来:钦哥,你们到了啊?没出问题唦?
没事,你们等久了!
狂龙,东西准备好没有?不待狂龙回答我的话,小二爷就插过来问了一句。
准备好了,早就准备好了。狂龙手一指,转过身率先走向了身后的一辆中巴车,小二爷对着我们使了下眼色,我和险儿、地儿也紧紧跟着走了过去。
狂龙两步就跳到了车里,一阵摸索之后,很快又走了出来,只是手中晃晃悠悠地多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子。
我们四人全都围了上去,狂龙把袋子放在了地上,一边仔细解着袋子上的结扣,一边颇为得意的说道:钦哥,你看!二爷交代了之后,我专门找了一个朋友,他又托关系帮我找矿老板买的。哈哈,两公斤,你们只管放心用!
话说完,袋上的结扣也打了开来,狂龙双手抓着袋子两边向外用力一扒,袋子里面,好几摞用厚实的防水黑胶布包好,并且已经插上了雷管的炸药包,出现在了我们眼前。
这是九镇流传的一种很土的炸药制作方法,当地人把它叫做猪小屌。威力当然比不上真正的烈性炸药那么巨大震撼,但胜在操控简单,易于制作,用它来炸矿、开山、炸鱼都是可以的。
水泥厂是三哥最重要的经济来源,也是三哥最为爱惜,投入精力最大的产业,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而言,它已经成为了三哥对外展现实力的一个象征符号。
就像迪厅对于我们兄弟的重要性一样。
三哥毁了我们的根本,我们也就必须要毁了他的。
江湖中人,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就是这么简单。
但是,水泥厂里面,除了房子还是房子,几台机器也基本不可能完全靠人力催毁。
所以,最后我们一商量,砸不坏,总归还是能炸坏的。
炸垮三哥水泥厂的主厂房,炸坏他的生产线,炸毁仓库里所有的存货。这就是我们计划中,今天晚上所要进行的最重头戏码。
只有这样,家大业大的三哥才算是被动摇了根本。
一旦到了那个时候,我相信,某些坐山观虎斗的有心人应该也就闲不住了。
他们未必不会趁机跳出来,和我们联合在一起,将三哥狠狠地咬上一口。
水被彻底搅混了,大家也才好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