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悲嘆这世道不公(中)
接下来的几日,戴先决每日都上门来,要么送来一只鸡,要么送来几只新鲜瓜果。李妈妈笑得合不拢嘴,许绣渊心下清楚,脸上总是红彤彤的。
这天,他们提前斋戒沐浴,准备好了上香用的东西,结伴往山庙裏去。这是一间挖空山石修建而成的庙宇,连上屋檐高不过三米,大门很矮,许绣渊正好可以通过,她站到正殿,看着戴先决歪着头仍然沾了满脑门的蜘蛛网。他低下头,请她帮忙。
在神像面前,她强忍着心头的恶心,仔细地捻去那些布满虫卵的蜘蛛网。
“弄好了。”她拍拍手,看见戴先决眼睛裏的温情几乎要溢出来,忍不住也红了脸,别开头看向莲花座上的神像,“咦,怎么断了?”
神像龙头人身,却拦腰断裂,下半身只用一根圆木支撑,作为腿脚。
“这龙神须发飞舞,目光炯炯,可见雕刻十分用心,怎么会断了呢?”许绣渊问。
戴先决说起一桩往事来。
三十多年前,本地人信仰邪神,得了庇佑,于是毁掉原本的山神庙宇,改为供奉邪神所用。不久后,天谴到来,这裏的村民一个个活得人不像人,鬼不成鬼。有些人清醒过来,重新找回被毁掉的山神像重新供奉,虔诚至极,这才得以保留一支血脉存活至今。
“这神像是刻意保持如此的,用以警告下一辈的人们,记住这一桩血的教训。生死存亡,就在一念之间。稍不留意,就会坠入魔道。”
戴先决说话时神采焕然,许绣渊看得呆了,就连他握住她的手也未察觉。
“嫁给我吧,好不好?”戴先决的眼睛在半明半暗的庙裏显得生气蓬勃,他直勾勾地看过来,许绣渊也无法移开视线,就这样胶着了片刻,他的吻落了下来。
他们在神明面前许下誓约,此生不相负,不相离,除非生死之别。
婚期定在戴先决返校之前,她披着一身红嫁衣,第一次踏进他的家门。
没有繁杂的礼仪,没有纷乱的亲戚,他们简简单单办了一场婚礼,登记成了夫妻。她将老宅裏仅剩的书籍收整成箱,作为嫁妆带进了戴家,她满心欢喜,想着戴先决若是知道这些书的存在,一定会十分高兴。
婚礼当夜,他们喝了交杯酒,盖上鸳衾被,一夜春风度。次日一早,她昏懒懒起床梳洗,发现装嫁妆的箱子不知被谁打开,翻得乱成一片。她视若珍宝的古书散落一地,上面留下半个小脚印。她想到了戴先决的母亲——她的婆婆。
一大早,丈夫已经下地做活,直到中午才带着满身淤泥回家。婆婆端上一荤三素,刻意将那盘板栗烧鸡放到先决面前。先决笑了笑,推到她面前。
“绣渊,你尝尝妈的手艺,看看习不习惯。”
绣渊吃了一口,忍不住皱起眉,抬头对上婆婆那双三角眼,她硬生生吞下这块咸得怕人的鸡肉,笑着夸讚了几句。
婆婆这才笑了,吃了一大口青菜,口齿不清道:“哎呀,原以为你吃不惯呢,我们家口味重,你是不知道啊,我们都是做惯苦活的人,不吃盐没力气,是不是啊儿子?”
先决笑了笑,趁着老母亲去盛饭时才悄声安慰:“妈妈手艺就这样,回头吃不惯我们就带着食材回老宅子裏找李妈妈一起吃。”
绣渊笑了,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掌心,摩擦着那些老茧,心裏异常安稳。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丈夫的假期将尽,家裏的活儿也所剩无几。他们收拾了一些吃食跟衣服,回到老宅。李妈妈正坐下廊下摘菜,见到他们笑得脸上的皱纹好似花朵一般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