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猴子搬救兵,老鼠会上树(下)
范无救一袭黑袍,声张势厉地站在门口,手裏拿着勾魂索轻轻摇晃,厉厉作响。他头戴黑色高帽,写着‘天下太平’四个大字。不过,正由于这帽子太高,他不得不低下头才能走进这座低矮的小木屋。
他看也不看齐宣,目光凛凛逼视着端坐在桌上的济明。这会儿的济明浑身上下已长满橘黄色的毛发,除了鼻尖那生着一圈白毛,衬得尖尖的鼻头更黑。他的眼珠子大如桂圆核,微微冒着红光,满满当当塞进眼眶,一丝眼白也见不到。身躯缩小至半米长,长尾摆动,骚气散了满屋。
济明捂着嘴笑着:“范无救,你都是四大鬼差之一了,怎么还这么喜欢下基层?”
“不然怎么抓你?”范无救手裏绳索猛地绷紧,朝着济明的脖子扫去。
黄影一闪,济明已窜到窗边,他尖声叫道:“时候未到,范无救,不怕死的话就继续留下吧。这回,不会让你们只损失一个野神仙的。”
噗——恶臭的黄色烟雾瞬间密布整间屋子,呛得他们涕泗横流。饶是范无救法力深厚也不得不捂住口鼻,拉着齐宣冲出屋外。
他们半弯着身子,扶着大树不断干呕。身后忽然响起树枝被踩断的动静,却是土地婆。她睁着一双老眼,定定看着范无救,冷淡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我还差十年就能轮转去其他地方,现在毁在你手裏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是你自己勾结邪神,自甘堕落。”范无救收起一身装束,化为一套黑色休闲服,他画出一根淡黄色绳索,套住齐宣的手腕,如墨的眼珠子钟摆一般滑过来,“还有你,回去再跟你算账。”
“你又要灭神么?你毁掉的神还不够多么?”
范无救狠狠抓了把头发,不耐烦道:“我看你是疯了,邪神不算神,最多是个精怪,它们有什么资格可以被称为‘神’?反而,灭它是为了拯救一方生灵。你这是怎么了,毒侵入体被他们洗脑了?”
“那我问你,天耳呢?他本也是一个山野精怪,逍遥自在得很,偏偏你们多事,收了他当什么正式神仙,结果他失了家园,失去一切。若不是你们无常鬼多事,他会沦落至此么?在你看来,他是不是也属于自甘堕落的那一类?”
范无救楞住了,仰着头看了眼天空,嘆道:“原来,这裏就是天耳被安排的地方……”
林间吹来一阵风,驱散了黄鼠狼喷出的难闻气味,吹散了空中的乌云。天边隐隐发白,一声鸡鸣过后,暖黄色的朝阳在遥远的天边露出了半个头。范无救一直沈默,就连土地婆拖着落寞的身子离开,他也没有任何动作。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齐宣站到脚踝酸软,正想换个姿势时,范无救收走了绑在她手腕上的捆仙绳。
“走吧。”传来的声音闷闷的,不知悲喜。
“我……你打算怎么处置我?”齐宣忍不住问。
范无救缄默不语,如同没听见一般,一步一步重重地踏在山间野路上。他的裤脚上沾满了成熟后的鬼针草,密密麻麻好似爬满了虫卵。齐宣看得胳膊一痒,凝目四望,发现这山裏不仅有鬼针草还有大片的苍耳,稍不註意就会沾人一身。
她悄悄拽下一团苍耳粘成两个乒乓球那么大的圆球拿在手裏丢来丢去。心想着反正身份暴露,地府多半也回不去了。只怕范无救正在想办法悄无声息地抹杀她,以他作为四大鬼差的能力,杀她比踩断一根枯树枝还要简单。
在绝对实力面前,她一切的小手段小聪明都耍不上,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只是,她担任见习鬼差时日不久,修行不够,遭遇此等待遇也属平常。只是,不知那个‘天耳’又是为何被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