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化生,造化之枢;终则有始,天行也。——
……
当亿万枝条化为无法动的牢笼时,尧定在笑。
不是戏谑的笑,也不是疯狂的笑,而是一种压抑了数个宇宙结局后,终于不必再伪装的笑。
归墟界树亿万枝条在他周身狂舞,每一条枝条上都承载着世界,每一片树叶上,都栖息着无量生灵。
其中,不少生灵与世界此刻正随着他的进攻,而于无声之中湮灭。
可他没有低头,也没有停留看他们一眼。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只锁定在风伏纪身上——
这具他觊觎了对方十二世的年轻躯壳。
活!
他尧定,要活!
这没有错!
尧定进攻的步伐加快,见风伏纪只是退,声音从枝条交织的网络里不断传出:
“躲什么?
你方才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守护,说要责任,如今有无数生灵就在本帝手上,你为何不出剑?
你不是人皇?
人皇不是该为诸天万界的子民赴死?”
“来啊!斩杀它们,斩断本帝的命脉,你不是一直想杀了本帝吗?”
尧定引诱的话语里,却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极为残酷之事。
风伏纪目光注视着枝条上的那些世界,以及世界里的生灵,剑锋上的薪火吞吐不定。
他确实迟疑了,但迟疑的并非只是这些生灵的生死,还有无穷无尽的因果。
若真的这样做了,东华天庭的国运必受冲击。
想到此处,他眼神愈发冰冷。
他千算万算,筹尽一切,就是没料到堂堂尧定会拿大量寻常人的性命与其战斗。
从尧定如此熟练的举动来看,他这种做法明显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该怎么做?】
风伏纪眼神如渊,面对不断合围而来的枝条,只能被动地挥剑格挡。
天帝剑在身前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幕墙,挡得住枝条的冲击,却挡不住枝条上那些生灵与世界不断破碎。
哀嚎声,绝望声,求饶声,哭喊天地不公的声音,不断从那些破灭的世界中传来。
风伏纪拳头握得极紧,也就是在这时,脑海里蓦然有一道灵光划过:
“不对,他似乎不怕因果。”
大量世界与生灵的毁灭,照理说尧定也会受到影响。
但是,他为何不在意?
是不想要那具残破的躯体了?
退一步讲,若是他真的动手了,因果留身,他想要朕的躯体,又有何用?
念头及此,风伏纪食指中指并拢,朝眉心天眼一抹。
天眼洞开后,风伏纪这才发现有一道道因果线正随着大量生灵的死亡,朝尧定的身躯浮动而去。
每一条因果入体后,都会被尧定的法力扣住。
都说量变引起质变,但这种情况明显不适用于尧定。
这个明明已近乎油尽灯枯的家伙,竟有能力,使那些因果无法越雷池分毫,只能如无头苍蝇般,在尧定周身乱窜。
但这些因果线,也没向风伏纪涌来。
似乎,它们早已被限定住了可活动的范围。
为什么?
尧定有这么大的能耐?
众所皆知,因果无形无相,根本无法作为实体。
尧定有能力把手中与其有关的因果线如数困住,可见他是知道它们存在的。
他,有恃无恐。
……
“你在想什么?”
各怀心思的战斗下,尧定的攻击宛如暴雨疾风,但动作,行云流水,极为沉稳。
风伏纪在没找到好办法前,也只能投鼠忌器。
渐渐的,他的防御开始出现了漏洞。
尧定心知肚明,没有张狂,只有了然。
不过,他口中讥讽的话亦没有停过:“堂堂一代天帝,当代人皇,就要如此憋屈的死去,若让你的部下知晓,不知心防会不会瞬间崩塌?
出手吧!
界树上存在着的,只是一群蝼蚁,一堆无用的异化的世界,斩了他们,于你并无任何坏处。
你为何要心慈手软?
难道,名声当真这般重要?
你可是堂堂天帝,宇宙主宰,杀掉一群没用的蝼蚁,有什么大不了的?
来,快杀,别让这场战斗就这样结束了!”
尧定的话,如同心魔真言,不断渗入风伏纪的心里。
意图再明显不过,想让风伏纪走火入魔,应激下出手。
风伏纪似乎也因此真受到了一些影响,躲避的动作变慢,出剑的速度加快。
一条条枝条被其斩断,但很快又有无数根须从虚空中钻出,不断破坏其防御。
“我们,当真不出手?”
见战斗陷入胶着,女娲目光瞥向了通天。
通天环视太墟宇宙的环境,见动荡不止,远方已有大量星海河域沦陷于法则湮灭中,不由道:
“不,这是薪火天帝此生的最后一道大劫。
我们眼前的任务,是自保。”
“自保?”
闻言,后土、祖龙、女娲等人神情微滞。
通天点头:“对,自保。
宇宙快毁了,我们得先行一步,前往万道王树入口。
既为守护,也为自保。”
女娲若有所悟,良久方道:“万道王树是天帝道果,我们要躲入他体内?”
通天微微摇首:“不,万道王树只能立于宇宙中心。
只有承受住两宙交替产生的能量冲击,王树才能真正得道,成为天帝真正的助力。”
后土闻言,似乎想起了身化轮回的往事:“生死大劫啊!”
玄都眼神黯淡:“亦关乎自由!”
后到的祖龙与凤祖闻言,两双眸子里流露出复杂情绪。
凤祖挥动双翅:“那现在,我们就走?这样不好!”
通天没有回她,而是朝风伏纪摆了摆手。
风伏纪眸光闪动,略微疑惑之后,瞬间会意,以神念道:“尔等走吧!接下来,是朕自己的战斗。
对了,把平天他们一起带走!”
“可!”
通天点头,与风伏纪对视良久,方来到平天古帝等人面前。
平天古帝还未开口,通天便把来意简略说了一遍。
八名九野天帝没想到在此时刻通天竟会来说离开战场之事,极显错愕。
苍天帝道:“无法出手也就罢了,离开未免背信!”
朱天帝拍着胸膛道:“吾,无惧生死!”
玄天帝没有开口,只是默默擦拭着手中的玄冥天剑。
余者,心绪不一。
平天古帝沉默许久,叹道:“这是人皇的意思?”
通天点头:“嗯,再不撤走,时间上,估计不太来得及了。”
平天古帝紧紧盯着眼前剑意冲霄的年轻教主,许久,终是应下:“好,一起走。”
“陛下!”
此言一出,苍天帝等人大叫一声。
平天古帝看向了他们,“如尔等所见,当下的战斗,我们已无法参与。
就算参与,不过是为尧定作嫁衣,不如,就此归去。”
苍天帝咬牙切齿,不是恨,而是觉得欠的人情大了,“以后可还不了!”
平天古帝摇头:“以后还的机会,长着呢!”
阳天帝周牧天补充道:“只要,人皇能胜。”
通天道:“人皇,必胜!”
颢天帝道:“可现在,根本看不到人皇能胜的机会。”
“有!”
通天道了一句,转身以剑划开了一条前往万道王树真实入口的空间通道,“走吧!在宇宙彻底崩溃前,吾尚需尔等的力量,稳固东华天庭的国运根基,这是重中之重。”
言罢,率先携女娲一行,踏上回家的路。
苍天帝等人看着平天古帝。
平天古帝的目光则注视着前方那道正与尧定战斗的身影,数十息后,不再言语,踏入通道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