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帝曰:夫自古通天者,生之本,本于阴阳。——
……
古仙界域,星空。
出现在风伏纪四人眼前的,并不是一尊正常的人体。
他的面容极致矛盾,一半保留着鸿蒙玉胎玉之本质的冰冷轮廓,另半张脸刚毅神穆,轮廓本极好,却留着一道幽暗至极的纹路。
此外,他的身体也呈现着矛盾本质。
冰冷轮廓半边脸对应的,是拥有狂暴混沌之气的强壮身躯,另半边脸对应的身体,则渊渟岳峙,宛如深渊静水。
因此,他一站在那里,周边的空间一边因承受不了狂暴混沌之意,扭曲破碎,一边又被一种无法呼吸的绝望压迫紧紧镇着。
而其一手托着的宫阙,建筑风格也很有特点,金碧辉煌,白玉打底不说,建筑从远方望去时,隐隐生出“四只耳朵”。
当然,那并不是真正的耳朵,而是拱卫宫阙的城楼,或者,也可称为“耳楼”。
看到此人的玉胎面目时,风伏纪极感陌生。
然看到另半边有着虚暗纹路的面貌时,他眼神微震:“阳甲的脸!”
“很意外?”
尧定隐藏至今的帝躯冷冷一笑。
风伏纪右拳紧握,没有理他,而是仔细观察着他手上托着的那片宫阙的面貌,沉声道:“没想到,你这以鸿蒙玉胎生成的另一面,竟然是长右天帝殷拓。”
没错,自得到凤祖启示后,风伏纪便把古仙界域有名有姓的强者如数过了一遍。
最后选定了两个与自己有过间接交集的人选:其一,九岳天君;其二,长右天帝。
前者的传承地文君一族为主要的受益者。
后者,有传承,但没听说过有人得到。
同时,长右天帝与九岳天君是死敌,与投入风伏纪麾下的【摘星仙阁】商天佑一脉,亦是如此。
在风伏纪于古仙界域一行里偶遇自己第八世之身【古神风伏纪】留下的只言投影时,商天佑也于幻境里遭遇了长右天阙派往仙阁的卧底,曾混成仙阁十大弟子之首的殷考。
当然怀疑归怀疑,风伏纪自己也没有十足把握。
若不是尧定自己按捺不住,挡住了风伏纪探查的神念,风伏纪也不会死咬住此地。
帝躯自知瞒不过,没有否认:“惊讶?其实吾更诧异,汝本不该能找到本帝分躯的。”
风伏纪沉声道:“你另外半边脸,为何与阳甲如此相似?”
长右天帝殷拓冷笑一声:“汝以为为何?”
风伏纪眸光闪动,良久蓦然道:“天变帝修行的【无劫帝躯】,其实是你的?”
殷拓冷笑微顿,旋即抚掌一笑:“汝的智慧当真令本帝惊叹,这都能连起来。”
后土听着两人的对话,蓦然对风伏纪道:“陛下,听您之言,他其实早就知道九野天域的一举一动?”
“当是!”
风伏纪把信息传给了平天古帝,又点了点头,旋即目光回转,紧紧盯着殷拓:“阳甲也是你,他被你回收了?”
殷拓冷声道:“也不能说是回收,本帝这半张脸一直是他的面貌。”
风伏纪冷哼一声:“也就是说,他是你,你不是他,他是你这具分躯的本体。
怪不得他曾经对朕说过,朕抢了他寰宇之主的位格。看来,他也曾短暂觉醒自己的意志,想脱离你的掌控。”
殷拓的拍掌声从刚才起便没有停过:“汝,当真聪慧若妖。
也怪不得自第八世时起,一切便已变味了,你的第八世都敢于直面本帝了。
而本帝也是从那时起,便逐渐开始不太能捕捉到你的气运,你的行踪了。
告诉本帝,你是怎么做到的?”
风伏纪神情冰冷:“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生出圈养朕的想法?”
“圈养?”
殷拓那双诡异的双瞳浮动着难言的光辉,半晌才嗤笑一声:“汝这个形容,很不错。
但从什么时候开始,汝会不知道?怎么,记忆还没完全恢复?这可不应该。”
言罢,他眉心处光辉流转,很快,一道竖立的暗红色竖痕便从眉心里展开。
“噫吁!”
展开的同时,他那道竖痕里便似有一对翅膀展翅翱翔而过,火焰溢散间,更传来了一道类似于凤的啼鸣声。
风伏纪静静看着,然双手的指甲已嵌进肉里,暗道:“怪不得寻找他这具分躯的谜团,会由凤祖解开。”
他表面平静,实则内心的愤怒已逐渐燃起:“你吸收了帝俊的本源。”
“厉害!”
殷拓右掌微翻,火焰本源燃起,其中更有一头玄鸟沐浴而生,啼鸣不断。
数息后,他又收起火焰,冷冷道:“可惜,只是一部分,帝俊那厮当真令人厌烦,若不是他甘愿以身饲鼎,还以鼎重创了本帝,本帝又何须灭绝天虞天与太初两宙的凤凰族群疗伤,麻烦得很。”
他以最冰冷又像吃饭喝水般轻松的语气,说着最残酷的往事,听得风伏纪四人齿冷不已。
风伏纪道:“所以,在泰一王朝时期,你早就认出了朕。杀泰一,灭绝王朝的借口,只是你随手胡诌的。”
殷拓失笑:“对,只是本帝当时也没想到,曾经的大风在转世后,开局依然是凡人,倒是长情。
当然,为此也激发了本帝持续观察你的兴趣。”
说到此处时,他收敛起了脸上的诡异笑意:“可是,当看到你累世登天,一步一步成长时,这种兴趣便已然变质。
风伏纪,你身上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否则,以你一届人族之身,焉何能在轮回十一世后,达到几能与本帝比肩的程度?”
“你不懂!”
风伏纪没有回答,只是吐出了三个字。
他一边感知着无河界域生灵撤离的情况,一边紧紧注视着殷拓的一举一动。
殷拓洞若观火:“你在拖延,本帝也在拖延,不如,多谈一会如何?”
风伏纪神情平静:“你倒是直白。”
殷拓一笑:“既然被你发现了,总得补救一下。”
风伏纪道:“你的真身,藏在何地?总不会如你这副分躯一样,也有功未成吧?”
殷拓淡笑一声:“倒不是。只是,杀你——毋须真身出场!”
风伏纪沉默。
不得不说,他确实至今对尧定有阴影。
当然,他也不可能怕。
他静静看着殷拓,“你与他筹谋万古,究竟为了什么?想长生?想达到巅峰之上?”
殷拓想了想,一双异瞳浮起些许癫狂冷意:“都有。本帝这一生,什么都试过了,唯独没有试过真正宇宙开创者的权柄。”
言语落下,他右掌再翻,一座神殿蓦然从他托起的那一片宫阙里飞出。
这座神殿无论是气息,还是样式,都极为古老。
每一根柱子上都篆刻着一个被毁灭文明的史诗,甫一出现,本就裂痕丛生的太墟宇宙竟于冥冥中产生了悲鸣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