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耶律鹄首次亮出他的武器,让人不由得吃惊——
这爪乃是用精钢打造,尖端弯曲,滑出以后便有机括牢牢地锁在手腕和手掌上,燕轻裘只是听闻一些手法诡谲的杀手用过,却未曾见谁当做正经兵器一般地使出来。因为钢爪倒长不短,又牢牢地束缚在手上,进攻时不能过远也不宜近身,若是教人用锁链长鞭等制住便难以脱身,实在不是个好用的物件。
然而耶律鹄竟能用它,必然有过人之处。
燕轻裘忽的又想到,耶律鹄整个是胡人相貌,莫非竟然与波斯的暗杀团有些渊源?
只见耶律鹄将钢爪交叉,嘶嘶地拉出刺耳声音,突然一个腾跃,若大枭一般冲上半空,对直了慕容哀扑下来。
慕容哀冷冷一笑,拔剑一横,只听得一声锐响,钢爪交叉架在了快意秋霜上。
然而更奇的是,那耶律鹄若一根立柱,垂直地倒立在长剑上,那钢爪刺向慕容哀面颊,令他不得不片头避过。耶律鹄大喝一声,发力下沉,慕容哀虽臂力惊人,也不得不腾出左手,向上撑住,勉强是扛定了。
这般怪异的发招,莫说燕轻裘,即便如司马彻寒等一类年长者也见所未见。
此刻慕容哀陡然发出一声喝呼,双手陡然撤力,接着往后一退,破了耶律鹄下坠之力。不曾想耶律鹄身子虽然倾倒,双手却反而打开,钢爪一翻,将剑刃锁在两爪合拢的尖头处。慕容哀眼中一寒,随即侧身,重新抓紧剑柄,向右横抽,硬生生地将快意秋霜从钢爪中救了出来。
耶律鹄身若胡旋舞,双爪交叉在胸前,连续几个转圈,若鬼魅一般从慕容哀身前旋到了背后,钢爪伸出,只扑他背心。
慕容哀左手拿了剑鞘,也不转身,反手一挡,刚好拦住了这一击。耶律鹄见不中,几个筋斗翻出了两丈远。
此刻燕轻裘已经看出,耶律鹄果然是使的波斯功夫无疑。波斯那边历来是重外功不重内功,而从他方才的那几下来看,必定也修习了内家功夫,这般结合,倒真的算得上是兼容并蓄,两两相辅了。
耶律鹄站在青石板上,离燕轻裘不到三丈,却突然转头来对他笑笑,道:“飞花公子,你可曾看过慕容左使的‘魔刀’?”
燕轻裘愕然,却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
耶律鹄叹道:“你该早看一看才好!”
话音刚落,慕容哀已经将剑鞘与剑身合一,绷紧了面孔朝耶律鹄袭来。
耶律鹄磔磔怪笑,举手相挡。他身法与中原关外的许多武艺都不同,极像一条蛇,柔韧、阴毒,那钢爪就是毒蛇口中的牙,偏偏又是极为灵巧警觉。无论快意秋霜怎么样削、刺、砍、挑,他都先行避过,然后以胡旋身法转向剑刃的,而手中钢爪与起先动作一致不同,总是一攻一防,一个粘着快意秋霜,一个便去抓别处。
燕轻裘渐渐看出,慕容哀几次截住钢爪,欲用内力震断,然而耶律鹄并不与他硬碰硬,一旦受制,立即撤走。而钢爪所指的,乃是慕容哀之背心,若说耶律鹄是有意伤他,看上去却不像在全力相杀,这样的情形,着实有些诡异。
燕轻裘正在纳罕,只见慕容哀动作忽然加快了一些,似乎也防着耶律鹄偷袭后背。然而耶律鹄何等老辣,见慕容哀已觉察,冷冷一笑——
他原本在慕容哀前面,此刻忽然双手挖向对手双目,慕容哀立刻举剑横挡,耶律鹄趁势将钢爪在剑上猛然一搭,借力翻身跃起,一下子落在慕容哀背后,那钢爪直划在衣衫上,拉出几条破口,接着左右一分,扯下两大块布料来。
接着他又翻出三丈,大笑道:“穆少主,这三十年来背着的《天魔经》,也该亮出来见见人了!”
只见慕容哀衣衫破开一个大洞,整片脊背袒露在亮堂堂的火光下,一柄血红的弯刀赫然出现在众人眼里。只见那刀自右边琵琶骨直下,延伸至左腰,极是宽大,约占了背上大半皮肤,然而似乎纹得甚为粗糙,弯刀的形状不规矩,边缘也不整齐,倒像是用朱红草草画上去的,又像长得骇人的胎记,更像一大片皮肉才教剥了去,还没有长好。
众人倒抽一口气,不约而同地想到以前传闻:原来这“魔刀”名头果然来自于此处。但这样一片纹身,又怎说是《天魔经》?
燕轻裘心中自然也是惊诧万分,他虽然与慕容哀极为亲密,却未曾看清过他后背,这时听耶律鹄说了,不由得似有所感,便朝前走了几步,仔细看向慕容哀背上纹身。此刻那人微微转动了一下身子,正巧朝向火光亮处——
燕轻裘看到红色的弯刀纹身上,有许多细小的黑点,再踏上一步,看得就更清楚了,正是一个个的字。
原来《天魔经》竟然是纹在了慕容哀的背上!这样的异事,真是闻所未闻!地上躺得近的人,眼珠子都瞪得要落出来了,唐旭更是嗬嗬出声;而肖春笛、司马彻寒等几个,一时间都屏住了呼吸,眼瞧着最想要的宝贝露在眼前,恨不得能立时扑上去。
耶律鹄见燕轻裘脸上变色,大笑道:“如何,飞花公子,可看仔细了?当年穆教主将独子送到柳家前,就命人用巧技将《天魔经》纹于其背上,那每个字只芝麻大小。穆教主果然是极其聪明的人,除了亲生孩儿的皮肉,哪里有更好的藏经之处?”
燕轻裘怒道:“胡说!这么大一块纹身,那柳腾龙怎么会看不到?”
耶律鹄不慌不忙,答道:“飞花公子有所不知,当时用的药水乃是透明无色,嵌入皮肉全然看不出来,然而只需将调配好的另种药水涂将上去,便能让字迹重新显露出来。那显形药水却只有本教总坛才有,柳腾龙再如何处心积虑,也想不通这里面关节的,便是找上一辈子,也找不到。”
燕轻裘眉头皱起,仍有疑虑:“不对!若说《天魔经》在大哥背上,他从柳家回到贵教总坛,自然也将经书带了回去,封行云习练祝融十九式,正是从《天魔经》残本而来,如今经书回归,他在二十年间已经足可以练成叱魂功。为何从来没有听说?而阁下想必也会将《天魔经》收入囊中,为何还会等这么久以后追到中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