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中昶知道他说的是实情,但叶向天听了却如火上浇油,立时就怒骂道:“谁要你们惺惺作态?今日我就算拼了性命不要,你们也休想离开叶家!”
燕轻裘正想说话,却不料慕容哀理突然径直对司马笑说道:“叶善不是我杀的。今日你我过招,各凭本事,我能走便走。”
绿衫公子大笑道:“慕容左使说笑了吧,在下不是主人家,留不留客怎么做得了主?”
燕轻裘暗中思忖:叶家那些人即便动了兵刃也好说,若司马笑与其他几人联手,恐怕真脱不了身。即便能走,慕容哀必大开杀戒,没过节的也要结个死仇!若能让司马笑单独下场,恐怕还要好些。
既然想清楚了,他就接口道:“司马公子,方才叶少侠已经说了,追查真凶一事,他以五大世家为马首是瞻。”
司马笑双目望向燕轻裘,露齿一笑,抚掌道:“我忘了之前隔墙有耳,多谢飞花公子提醒。”
燕轻裘听他讥讽,也不生气,反而笑着躬身作揖。
司马笑看了看正在裹伤的叶向天,后者虽不情愿,终究还是点点头。
司马笑转向场中,抚掌道:“久不用兵刃,本以生疏,但慕容左使的‘快意秋霜’却不可不敬。”他朝身后看了看,对一个拿着大刀的叶家子弟笑笑:“不知道这位小兄弟是否能将兵刃暂借一下?”
那少年一愣,连忙双手奉上。
司马笑接过来挥舞了两下,赞道:“分量不轻不重,真是好使。”
燕轻裘有些错愕,没有料到他竟会选刀而不拿双钩,真不知道是刻意看轻了慕容哀,还是这十年间武功又有精进。
司马笑提刀下场,又对燕轻裘道:“飞花公子,你今日既然是慕容左使的朋友,不如给他搭个帮手,如何?”
周围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连燕轻裘都大为意外。慕容哀冷笑一声:“真不愧是司马家的人,狂起来连命也不要。”
燕轻裘推拒道:“司马公子说笑了,两位高手过招,我只有看的份罢了,怎敢去搅局?”
“飞花公子爱惜名声,自然不会做两个打一个的事情。放心,我这样说是因为我也要请个朋友来帮忙的。”司马笑朝那位面上有疤的青年男子叫道,“杨兄,可否拔剑相助?”
杨少侠脸上潮红,虽不出声,却点点头,来到燕轻裘面前拱手为礼。
燕轻裘在心底长叹一声:今晚这事无论如何收场,飞花公子与魔刀沆瀣一气的消息必将传遍江湖。
然而慕容哀对司马笑找人却并不在意,只是看了燕轻裘一眼,随即将“快意秋霜”倒转过来,另一手拿住剑鞘,不知如何动作便连接在一起,接着扭动两下,剑身与剑鞘合为一体,成了一柄矛不像矛、刀不像刀的东西。
司马笑也不罗嗦,说了声“得罪”,便直攻慕容哀面门,出手狠辣,比他当年使钩时更加凌厉。慕容哀紧闭双唇,双手操着延长了一倍的“快意秋霜”,连着挡了司马笑几个杀招。司马笑将内力灌注在寻常钢刀上,即使砍着了慕容哀的神兵利器,却也没有什么大损伤。慕容哀嘴角微微牵起,竟然有欣喜之色。
燕轻裘自然熟悉他这个表情——半月前在成都一战,慕容哀喜好与强者过招的性子就表露无疑,一般人遇到今日的情形多半会心生畏惧,慕容哀偏偏相反,司马笑越是厉害,越是让他高兴!
不过燕轻裘无法再多分心思在那边,因为眼前这个杨少侠也不是好对付的。此人剑刚出鞘便让燕轻裘悚然一惊:他那三尺青锋上流动的并不是寻常的白光,而隐约带着点点红色。他起式时剑刃平举,仿佛与眉眼间的伤痕遥遥相应,甚至整个人都多了股煞气!
燕轻裘不敢轻慢,静候他先出招。
只听得一声锐响,“杨少侠”接连三剑分别刺向燕轻裘的面门、胁下和小腹!燕轻裘反应迅捷,头两剑轻巧避过,第三剑来的急了,索性用竹箫在剑尖上一点,凌空翻过。但是足下还未站定,就感觉一股凉气袭来,他运起内力反手一挡,箫上传来清脆的声响。
燕轻裘的这支箫乃是出师那年米酒仙赠与他的礼物。据那老顽童说:此箫本来是选用的上好紫竹,又被他用药水炼了足足三年,颜色由暗紫转为碧绿不说,连硬度也足以与最好的精钢相抗衡。燕轻裘出道这些年来,还没有任何兵刃伤得了他的竹箫,而方才那一声脆响却让他觉察出一丝不祥。
他连忙跃出一丈外,仔细看了眼竹箫,果然在碧绿的箫声上看到一条受伤的白线。那姓杨的毫不客气,手上下的劲不小。燕轻裘再是好脾气,此刻也有些恼怒,等到“杨少侠”剑气又至,他便用起“穿花步”,手中竹箫直打向对方上星、前顶、头维三穴。
“杨少侠”面上没有丝毫表情,长剑如长了眼睛一般连续挡住燕轻裘的竹箫,似乎与他已经喂招多年,每一式都尽在掌握中。燕轻裘注意到他脚下步法甚为沉稳,自己虽如蝴蝶般绕他左右,他却纹丝不乱,可见底子扎实过人。
燕轻裘暗暗着急:他学的武功乃重巧,讲究借力打力,一来是因为米酒仙本身就是个孩童性情,爱好自创这类功夫;二来他出生书香门第,体格较其他学武之人要单薄些,于是便不能学太刚猛的功夫。这“杨少侠”的路数却恰好是偏于淳厚,一举一动都非常凝重,虽然说不上迅捷却防得滴水不漏,犹如山岳巍峨,无可撼动,正是燕轻裘的克星。
燕轻裘此刻大约明白了司马笑的目的,正是要此人拖住自己,以方便他专心对付慕容哀。
再说那边的较量——
司马笑的刀法与他翩翩公子的模样大不相同,出招又快又狠,横劈竖砍,大开大合,霸气十足。一道绿影迅如奔鹿,猛若饿虎,看得周围的人不断惊呼。
但是司马笑也并未在慕容哀身上占到便宜,“魔刀”的路数诡谲乖僻,竟没有多少是中原武林知晓的招数。剑、鞘合体非但未见,连听也没有听过,而“快意秋霜”忽而刺、忽而砍、忽而削、忽而挑,似乎能将各种兵器之长融于一体。
两人过了百招,依然分不出高下,燕轻裘却觉察自己的掌心微微地渗出了汗珠。他忍不住分神看了慕容哀一眼,正巧那人也于间歇之中对上他的目光。
这一刹那,慕容哀忽然从司马笑的刀下抽身出来,如黑色的大鹏一般落到燕轻裘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