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轻裘见势连忙抢上前去,扶住米酒仙——只见中毒的右手掌中一团漆黑,四周红肿发亮,甚为怕人。
米酒仙咬牙切齿,愤愤道:“秃燕儿,这唐老头好毒,我学你的好处不杀他,他却比你对付的牛鼻子还要狠,要害我的性命!”
燕轻裘一探米酒仙脉门,知道毒气暂时未影响他身体,却不知拖得了多久,于是劝道:“师傅,先下去休息,不可硬撑。”
米酒仙兀自不服:“哪里有什么硬撑,我老人家好得很!这些劳什子我老人家看不进眼里!唐老头,你与我再来三十回合,我老人家不把你的爪子一根根废了,这辈子就不喝酒了!”
燕轻裘听他这样说,便晓得这老顽童是真正发怒了,却又担心他继续打下去血行加快,毒发不治。于是拉住他道:“师傅且先安坐,不如我替你老人家上场如何?”
米酒仙正在气头上,哪里肯依。他二人说话间,唐旭已经运气化开了解药,用磁石将钢针取出。他小胜一头,心中得意,大为开怀,高声道:“酒仙人,老朽那暗器毒得利害,还是暂歇的为好。偶尔失利认输,也算兵家常事。”
米酒仙哪里受得了如此嘲讽,一推燕轻裘便要重新动手,此刻只听得高处一声长笑,道:“唐门的小人果然是得志猖狂,不过有些微末小技,算得上什么真功夫?”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抬头望去,只见屋顶上站了两个人,都是一身黑衣,月夜下看不清长相,也不知道是谁。然而慕容哀与燕轻裘心中俱是“突”地一跳,因为那声音嘶哑难听,却分明是那日济世堂中的“杜圆山”——肖春笛的声音。
一个长老听他辱及唐门,顿时大怒,叫道:“阁下何人?竟敢在本门堂上公然出口不逊,若有高见,便请下来说话!”
肖春笛笑了一笑:“我正要下来说个明白!”
他与旁边那人轻身一跃,黑衣展开,如大枭一般带出一阵劲风,吹得树叶索索,各人脸上觉着微风轻拂,还未看清已落在了堂上。
众人见他们面生,不由得心生疑虑。肖春笛打量了四周,向慕容哀与燕轻裘微微一笑。他与当日在“济世堂”的模样稍微不同:虽然仍旧骨瘦如柴,背脊却挺直了些,换了身夜行衣,束着披风,眉宇间有些煞气。
他身旁那人正是他的义子肖九,也没有易容,还是在红叶山庄外的那副面孔,同样是一身黑衣,加了披风,只是清冷了许多。
那长老见他们堂堂地现身,便上前道:“尊驾是何方高人?为何鬼鬼祟祟,又为何出言羞辱?”
肖春笛啧啧摇头,看了看他,笑道:“十六伯,许多年未见,竟连我的模样也认不出了么?啊,是了,是了,我教刑房毁去武功时,脸上也遭了不少罪,这些年更是风雨飘零,又哪里是少年的模样?”
这话一出,那长老满面疑惑,顿时不能开口了。
肖春笛又转向别人,挑出些人问候:“六表姐保养得好啊,这些年未见,竟是容颜不老;荆兄也是精神旺健,不知夫人可好;五叔也在啊,看来刑堂仍是离不得你老人家……”这样说着,最后便看到了唐旭,顿了一顿,又道:“十三舅爷,你还认不出我是谁吗?莫非真老糊涂了?”
唐旭心中大震,盯住他的脸走了几步,顿时神色剧变,颤声道:“你……竟然是你……”
只听那人冷笑,朗声道:“不错,正是我!十年前的唐家姑爷肖春笛!十三舅爷,你用着我做的‘混沌乾坤’,怎就认不出我这个人?”
此话一出,众皆哗然!
肖春笛的旧事江湖上不少人都知晓,因为造孽太重,唐家为清理门户,给武林一个交代,说是早就杀掉他了,今日陡然还魂,实在出人意料。
唐旭也是惊得愣了半晌,随即立刻回神,怒喝道:“你这贼子胆子不小,竟然敢冒充唐门弃徒!那肖春笛当年作恶,唐家清理门户,与各派大侠一道围堵他,将之逼下断崖,以死谢罪了。”
肖春笛冷笑道:“可惜当日你们无人下去收尸,只道是万丈深渊不能活命。我却有天助,被蔓藤缠住了倒悬在古树上,又爬了整整半天才回到崖上。”
唐旭脸色一黑,骂道:“这样荒谬之事如何能信?”
肖春笛也不慌,口中慢慢道:“阴阳之别,乾坤有分;金木水火,理法自成……”
这一开口,全场的唐门中人都是一凛,原来肖春笛所背诵的,正是唐门制器练药的心法口诀,是不传之秘。这样一来,肖春笛之身份已无可怀疑。
唐旭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道:“肖春笛,你这孽障还敢前来!十多年前不死,今日必不再放过!”
随即一挥手,围在场中的唐门弟子纷纷拔剑上前,在场中围出一个圈来。
这场变故让其他人措手不及,司马彻寒与耶律鹄也露出惊异的神色来。二人交换了个眼色,却不说话,一幅静观其变的模样。
肖春笛双目从那些年轻弟子脸上扫过,叹道:“大好年华,大好年华,便如我当年一般,只道是平步青云,却哪里想到人心鬼蜮。可惜啊,你们今日都要折损在此了!”
只听唐旭道:“肖春笛,你休要张狂。今日你大胆前来,便是新旧孽债一齐算。我且来问你,大奶奶之死,可是你害的?”
肖春笛瞥眼看了看堂上棺材,突然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状若疯癫,令人不寒而栗。唐门中人怒气渐盛,有些年轻弟子忍不住便要动手。
只见得肖春笛笑得咳嗽,好不容易才停了下来,他直看向唐旭时,面上极狰狞地缓缓说道:“不错,那老虔婆正是我杀的,不过我却用不着动手,有我的乖儿阿九就足够了!今日非但那老虔婆死,十三舅爷你也要死,唐门上下死光了最好。”他的眼珠又转向司马彻寒与耶律鹄,磔磔笑道:“还有些旧人,二十多年前害我的,今日也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