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仙子刀兰花五十有三,然而纵横江湖已经三十载,她十七岁便以蛊术令苗疆各寨胆寒,后又以毒术狠辣精妙而扬名中原。与唐门擅长暗器与毒药而武功稍逊不同,刀兰花对于拳脚也甚为精通,甚至另辟蹊径,在手足上戴了数个金环,每个金环都用剧毒煮炼过,使将出来,既可碎人骨骼,又能过毒上身。而在她全身上下处处藏了暗着,那蝎子蜘蛛说是有二三十只只怕都是少的。
燕轻裘从前听米酒仙说过,这刀兰花为人所知的除却全身本事以外,其美貌与脾性也是一绝。她年轻时号称苗疆第一美人,因养蛊使毒的名头大,赚了许多身家,与各方子弟交好,凡是看得上的,皆为入幕之宾。又用美色套了许多武林人士的不传功夫,以助自身习练。到了三十岁上下,便已跻身武林一流高手之列,虽为不少人诟病,却依旧我行我素,很有几分烈性。
方才慕容哀讥讽她二十年前旧事,倒并非无中生有,若听到《天魔经》现世的消息,刀兰花是定会去浮月山庄凑那个热闹的。然而她本性倨傲,又怎会承认自己乃是贪图绝世武功?
见慕容哀说了“请”,刀兰花也不客气,双拳一握,腾空跃起,忽地打来。
其实她本为女子,按理应习练铁鞭、长剑等兵器,然而她从来最恨人说女子不如男,偏要学拳脚功夫,为了弥补气力上的不足,又想出了以金钏喂毒、增重的法子。
这一下打来,只听到风声呼啸,金钏作响,虽并不如圆真的拳头硬朗,却带着阴柔内劲。
慕容哀见那金钏隐隐带着蓝光,便知不可硬接,遂侧身一避,躲过这一拳。刀兰花落地回转,又是一个旋踢,其身手之古怪,与中原武功大不相同,她赤足上也是四五个金环,一时间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慕容哀用快意秋霜一挡,便听锵地一声响,金环撞击在剑刃上,碰出几颗火星。
周围响起一阵惊呼,然而呼声未绝,刀兰花便已经抽身后退,双手却同时向前一挥,袖口中立时飞出两个黑影,只扑慕容哀面门。
慕容哀手腕一转,快意秋霜削过鼻端,虽未出鞘,却仍将那两团黑影分作四截掉落在地上。定睛一看,竟是两只通体乌黑的大蜘蛛。
寻常蜘蛛都是越花越毒,这两只却黑得油亮,一看便知是特别养出来的,甚是怕人。
慕容哀面色一沉,晓得这毒仙子是拳脚毒物一起上的,大意不得,随即右手一抖,快意秋霜立刻出鞘。
刀兰花得意道:“小子识趣得紧,也知与奶奶我对阵可不能托大。”
言毕,双手一抖,又直拳打出,虽然左手握拳,右手却掌中虚空,忽地猛洒出一片粉末。
慕容哀闻到一股甜香,连忙屏息,后退了半步,那粉末教他内力逼回,仍落下一些在黑袍上,顿时烧出点点小洞。
众人见他接连被刀兰花进逼,心中大喜,叫好之声不绝。
慕容哀却不急不慌,反而对刀兰花一笑,道:“三招已过,我也算有礼了,夫人小心了。”
刀兰花冷笑道:“少罗嗦!”她兴头正高,顿足清啸,金钏铮铮作响。然而即便如此,出招时却慎重了三分。只见她与慕容哀距离一丈,右手已然送出,指尖弹出一个白色小团,被内力一激,顿时在空中散成粉末状。
慕容哀一见,便知有毒,连忙屏息凝神,一口气喷出。那些白色粉末被吹回刀兰花的面前,她立刻矮下身来,一个扫堂腿踢向慕容哀足踝。慕容上身微微前倾,刀兰花攻来,他也不仰身后退,反而倾向更前方,双足跃起,同时快意秋霜剑鞘分离,变作两柄尖刀,直杵向刀兰花双肩。他一身玄色,如一条大黑鲤鱼横跃在半空中,直扑下去。
这一下身法古怪,旁人见所未见,连刀兰花也惊异不已。她见长剑落下,随即单手撑地侧翻,滚去一边。然而慕容哀动作也快,快意秋霜堪堪擦过刀兰花脸颊,留下一道寸许长的血痕;剑鞘直落地面,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小坑。
刀兰花向来对容貌自负,又擅长药物,虽是年过五十,却保养得宜,正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这下脸上受伤,虽然不重,一摸却是满手鲜血,只道是容貌已毁,霎时间气冲顶门,连眼珠都红了。
她也不止血,怒叱一声,打上前来。只见她双腕交叉,也不知拨动了什么机关,那些金钏突然伸出无数尖刺来,浑似一个个锋利狼牙,尖端上漆黑,发出一股腥臭。随着金钏吐刺,她的攻势也愈加凌厉起来,力道虽略有减弱,速度却又快上一倍。
燕轻裘旁观,便知她是想要让慕容哀任意一处划破几道皮,只怕那刺上剧毒是见血封喉,极其险恶。
只听得场上叮当乱响,中间间或夹杂着“锵锵”之声,乃是快意秋霜与金钏不断碰撞。
刀兰花与慕容哀过了十余招,怒气仍盛,却也发现自己无论怎样也近不了慕容哀的身旁。那快意秋霜舞得好似砌了堵墙,挡得滴水不漏。
刀兰花冷笑道:“果然不愧是堂堂的魔刀,柳家的后人,这手杂耍本事真真了得。却不知《天魔经》又添了几分助力?”
慕容哀听她如此说,眼中突然露出一股阴气,双手一轮,剑鞘与剑刃十字交叉,正好锁住刀兰花迎面而来的一双拳头。
慕容哀低声问道:“当年你来浮月山庄,却是何人知会?”
刀兰花双手用力,就是挣脱不开,心知对手厉害,又不愿输了气势,只是硬说道:“当年武林英雄齐聚,但凡能出力的都自愿前去,需要什么知会?”
慕容哀箍紧剑与鞘,又道:“若想保住这双手,便老实告诉我,是谁告诉你浮月山庄内有《天魔经》?”
刀兰花只觉得手腕剧痛,然而她本性倔强,咬牙痛骂道:“要你姑奶奶的实话,先跪下来磕三个响头。”
慕容哀冷笑一声,右手腕向内一转,金钏与剑刃擦出刺耳锐响,一些黑刺削落下来。
刀兰花只觉腕上一松,连忙左腿虚踢,趁机救回了双手。
她退后两步,有些惊魂未定,纵然愤恨,却心有余悸,出招的势头也缓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