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隐在黑暗中,按捺丫鬟所告知的方位慢慢地去了。一路上撞见的巡视家丁着实不少,要么五人一组,要么七人一队,个个面色凝重。好在他二人功夫了得,总没有教人看到,如此过了半刻,竟然真的摸到了一方小楼外。这里就是叶善与夫人所住的地方了。
只见楼里楼外站了四个家丁,还有两个小丫鬟正在门前空地上烧纸钱。二楼上灯火通明,几个人影教灯光投射到窗户上,摇摇晃晃的。
燕轻裘打量了下四周,对慕容哀指了指小楼背后。那里原本是一个池塘,旁边堆了些太湖石,种了些树,正好伸二楼的窗外。
燕轻裘轻轻地移到那边,跃上假山,又转到树梢上,然后将身子过到二楼窗下,紧贴着外墙。慕容哀笑了笑,也如法炮制,恰巧与他面对面。月光照在魔刀的侧脸上,竟然有些泛白,燕轻裘恍惚间觉得他朝自己诡秘地笑了笑,随即便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二人耳力都好,略一凝神就辨别出屋内有四个人。
只听得一个青年男子大声道:“多谢诸位前辈仗义相助,叶家上下铭感五内。家父与那‘魔刀’并无冤仇,不知他为何丧心病狂,对家父下此毒手。如今不平大哥已经率师兄弟去寻那魔头的踪迹,若诸位前辈也能出手,必可将他拿下。”
燕轻裘一听,便知叶不平在翠坊出手的信儿还没传回来,说话者乃是叶善的独子,年方十九的叶向天。
此时又有一苍老的声音用官话说道:“贤侄稍安勿躁。叶大侠乃江南有头有脸的人物,仗义疏财,在武林中颇有威望,慕容魔头既然连他都敢下手,自然就是与所有江南武林人士为敌!只是此魔头奸诈非常,每次做下血案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还不知道从何查起。”
叶向天怒气难平:“寇老英雄说的确为实情,但家父的仇决不能像北方十二豪杰与唐老十六一样不了了之,既然有人看到那魔头在杭州城出没,总会寻到行迹!”
另外一个年轻的男子嗓音随后劝慰道:“叶少侠息怒,现在不平兄尚未回来,他这番出去也许会有些新消息。”
室内沉寂了一下,又有一个衰老的女子嗓音慢慢说:“从目前的情形来看,室内的打斗痕迹太少,除了令尊卧榻上有些血迹外,摆设都还完好。慕容哀必定来得悄无声息,否则以令尊的身手,与他过上三百招还是可以的。”
叶向天哼了一声:“那魔头自然是卑鄙无耻,才趁家父熟睡的时候动手!”
妇人并未理会他,继续说道:“奇怪的是,除了正门,周围窗户完好,外面也没有损毁的痕迹。莫非那魔头大大方方进来,竟没有遇到丝毫阻拦?”
燕轻裘在心底暗暗发笑,这妇人的话乍听起来竟像是在嘲笑叶家无能,真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头,能在苦主家如此失礼。
先前那年轻男子连忙插话进来圆场,道:“那魔头既是夜间来下手,自然避了人。叶大侠本身就与他无仇,肯定料不到他会如此阴险,故而也不曾防备。”
老者道:“杨少侠说的是。可此人一向在关外为恶,十年来若不处理邪教事务,绝不踏足中原。为何这半年不到竟从北方杀到南方,损了十几位大侠的性命?”
叶向天大声骂道:“邪魔外道总是如疯狗一般!当年峨嵋派的静空师太和座下弟子不过前去关外访友,竟一夜间被开膛破肚,魔教贼子胡说什么‘冒犯’圣迹!他们要杀人便杀,几时有过正经理由?
那妇人冷笑一声:“杀人么,理由还是要的,只不过就看能不能服众而已。我倒不信慕容哀会无缘无故地来到中原杀这许多人,说不定这背后还有魔教的诡计。司马公子,您觉得如何?”
燕轻裘悚然一惊,听了这许久,他竟然没有发现屋中还有一个人,而此人呼吸间歇之微弱,几乎难以觉察。他望向慕容哀,只见他的两道浓眉紧紧皱了起来。燕轻裘顿时了悟:内功如此深厚的“司马公子”,只有五大世家中司马氏的嫡长孙司马笑。此人乃当今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因为母亲是南宫家的三小姐,所以他从小就将南宫、司马两家的武艺都学了。他本就天资聪颖,又有家学渊源,再加上后来名师点播,自己虚心刻苦,所以还未到而立之年,武学成就便已经可以与各派长老比肩了。这次五大世家联手调查“慕容哀”犯下的血案,主事的正是他,而此刻他本应该在成都才对。
燕轻裘将呼吸又压低了几分,更加凝神细听。
司马笑的声音比之前那几位都要悦耳许多,说起话来也是不紧不慢,端的一副大家公子的风度。只听他先安抚了叶向天几句,才回那妇人的话:“甄夫人说的晚辈也曾想过!慕容哀十余年与中原武林结仇甚少,最近却接连做恶,连晚辈的舅父也死在他手上。虽追缉凶嫌为第一要务,但也不可不防备这背后的阴谋。一连串夜袭,竟没有一起事先有征兆,而被害人又分属不同门派,甚至有些是彼此连照面也未曾打的。若是寻仇,但其中数人从未与慕容哀有过瓜葛;若是夺宝,丐帮卢长老全身上下就一套衣裳与破竹棍,其他人也不是大富之家,更没有秘籍珍藏;若是魔教发难……”
他略微一顿,又道:“魔教与武林正道已经十年未曾大动干戈,这一番杀戮来得太过于陡然了!”
那妇人问道:“司马公子莫不是要说,这一串的血案,其实没有由头?”
司马笑不愠不火地回答道:“非也非也。晚辈的意思是,现今若是单独来看每一桩案子,那都无迹可查,若是要连成一气来看,除去凶嫌作案的手法,也毫无关联。为今之计,不是各家各户单独报仇,抓住慕容哀是大事,查出他行凶的目的更是大事。”
先前的老者连声应道:“司马公子说得极是,如今叶家也遭了害,正可与五大世家联手。”
司马笑又道:“晚辈在北方查证这事,已经与其他苦主联络过,现在希望叶兄也能如他们一般,与五大世家配合,这样众人合力,不光能查明真相,也能为叶老大人报仇雪恨!”
叶向天呼吸急促,大声道:“只要能将凶手正法,叶氏一门当然愿听司马公子调遣,只是……若我那堂兄果真在杭州城寻到慕容哀,又当如何?”
司马笑轻轻地拍拍手:“不平贤弟能带回消息,当然是很好的事情。不过在下看来,却不必费那么多力气大海捞针了……”
燕轻裘听到这里,突然脸色剧变,他看着近处的慕容哀,只见他的眸子同时一凛。二人眼神交汇,立刻如一黑一白两只大鸟一般从窗外朝后翻出去。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掌力猛地从屋内袭来,雕花的窗户被打了个稀烂。
燕轻裘和慕容哀在水池的残荷上一点,跃上了太湖石。
司马笑在破烂的窗户向他们一拱手,朗声道:“两位朋友辛苦了,若是要听我们谈话,何不大大方方地进来?这样畏畏缩缩地如同鸡鸣狗盗之徒,实在是辱没两位一身的好功夫。
燕轻裘暗忖:此番被觉察,恐不如上次在唐宅那样可以轻易脱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