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哀此举可谓狂放,亲厚之人当然不在意,而周围诸人却是素有仇怨的,看在眼里自然厌恶非常。
圆真在红叶山庄就是吃了慕容哀的亏,本就憋了一肚火,此时更是大怒,叫骂道:“柳葆芝,你这恶贼!这许多年来你认贼作父,替魔教祸害中原正道,如今做下连环血案不说,还在这里大言不惭,真是恬不知耻。”
慕容哀眼瞳缩了一下,脸上陡然结了层冰。燕轻裘知圆真的话触到了慕容哀最刺痛的旧伤,依这人的性子,只怕立刻便要发作。他来不及细想,连忙伸手拉住慕容哀,低声道:“一个莽和尚,又是大哥手下败将,莫与他一般见识。”
慕容哀冷哼一声,踏出半步又退了回来。
燕轻裘心中暗松了一口气,然而又想到:在红叶山庄中慕容哀之身份已教不少人晓得,今天却只有这圆真大胆叫嚷,而其余人等仍以现用名呼之,不知那事到底在江湖上是否还未传播开来。按理说如此惊天大事,江湖上凡有些灵通的便早该略有耳闻才对,却连峰伯打探时也未曾提起过,未免奇怪……
可惜他来不及细想,便见唐旭制住了圆真叫骂,又转回头来问道:“慕容左使既然自认不是凶手,请问又是何人害了拙荆?”
慕容哀回剑入鞘,道:“杀害大奶奶的人武功不算太高,剑术也是平平,然而轻功极其了得,所以才能及时脱身。”
唐旭冷笑道:“拙荆虽不如慕容左使这般剑术高超,却也蒙江湖朋友看得起,推为暗器第一人,怎么会被三流杀手暗害?左使这话,委实让人难信啊……”
慕容哀淡然道:“这也不奇怪,唐大奶奶当时中了剧毒,半分内劲都使不出来,又吃了酒,根本无法发出暗器,便是寻常武夫也能杀了她。”
这话一出,举座皆惊,一时间竟无人说话。燕轻裘也心中大骇,然而想到尸身上那股味道,顿时电光石火地想到一人。
只见唐旭也失却了冷静,双颊涨红,白须颤动,追问道:“中毒?你怎会知道是中毒?”
慕容哀侧身让出路来:“老先生且自己看看。”
唐旭半信半疑,却仍走上前去,伸手在亡妻脉门上一按,用银针插入尸身咽喉,取出来时在鼻端一闻,脸色登时又是一变。
原来银针入肉虽未变黑,却沾了血,那血腥气转淡而香气转浓,正是毒物的性儿。唐旭也是使毒的行家,知道这毒隐秘而难以觉察,虽然闻上去略淡却能盖过血之本味,体表上却丝毫没有异状,称得上极高妙了,必来自于高手炼制。
然而蜀地之中,又有谁制毒能强过唐家?莫说西川,便是放眼中原,不光能胜过的没有,即便是相当者也寥寥无几。
唐旭将银针用白绢包了,递向身后,立刻便有两个长老起身拿了银针退下——想必立刻追究来由去了。
唐旭回头看向慕容哀,面上神色不但未有丝毫缓和,反而更是疏离:“老朽眼目昏花,竟未看出有如此奇毒。这毒非但唐家人未曾见过,只怕江湖上也鲜有耳闻,不知左使知道些什么?”
“别的倒不知晓,不过此毒施放时无形,中者也不觉有异,只是内力完全消散,须得一两日后才能恢复。”
他这一说,周围立刻有人暗暗催动内劲,觉察无恙才纷纷放下心来。
唐旭也运气试了一试,并未发觉中毒之相,随即定了神,又干笑两声:“从前只听说慕容左使剑法了得,却没想到连毒药也精通得很。“慕容哀怎不知其试探之意,倒也不隐瞒,直说道:“我对毒药一窍不通,只不过刚来成都时教人暗算,中过这毒。”
“何人施毒?”
“春晖巷子中有一药铺名为‘济世堂’,那姓杜的掌柜曾用此毒。”
唐旭捻须摇头:“左使的意思是,一个寻常药铺掌柜能用这样的毒?老朽久居成都,竟从未听说过。却不知其他同门可有耳闻?”
唐家长老与门人都齐齐摇头,有人笑道:“慕容左使若要扯谎,也该说得圆些才是。若有如此制毒施毒的高手住在成都,唐门怎会不知?”
慕容哀哼了一声:“你们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岂只这一件?”
唐旭听出端倪,忙道:“莫非慕容左使知道那用毒高手的底细?”
慕容哀看了燕轻裘一眼,才对唐旭笑道:“若我猜得不错,那人便是贵派的弃徒——肖春笛。”
方才一连串问答,早已经如夏日撼天雷,一个接一个地震得堂上诸人惊诧万分,然而最后那一句话,却更骇得唐门的人面色如土,连一众宾客也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圆真脾气火爆,当即便骂道:“奸贼又在胡说八道!那肖春笛习练魔功,早被唐门废了撵出去,这许多年没有任何消息,说不定已经死了。你要脱罪嫁祸,也该找个更好的,这般说来,哪个能信?”
慕容哀也不动怒,懒得理睬他,只看着唐旭:“死没死的老先生应当晓得,越是匪夷所思的,到头来越是确凿无疑。”
唐旭背过身去,沉默不语。燕轻裘跟着拱手道:“老先生明鉴,关于唐大奶奶之事,我与慕容兄所知的已经全说了,望老先生再多多查验,切莫因一时之气而放过真凶。”
此刻人人都看向唐旭,圆真脾气火爆,生怕唐旭信了慕容哀的话,嚷道:“唐大官人,这二人巧舌如簧,只怕另有所图,切莫偏听偏信啊!”
他这一带头,唐门中人也纷纷鼓噪起来:
“正是呢!三言两语便要洗脱罪责,未免轻巧!”
“说了这许多,谁知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