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轻裘猜测杜圆山便是肖春笛,乍听之下未免荒唐,然而细想下来倒说得通一二:那肖春笛练的棉里针伤身,且又多是寒毒,因而屡屡咳嗽;他出身唐门,对唐门暗器自然熟悉,也知晓取针的方法;况且肖春笛遭唐门驱除,又被追杀许久,早已对唐门中人痛恨万分,与他们对着干也不稀奇。
慕容哀对燕轻裘道:“那杜圆山为绝尘取针之时,你可曾觉察他手上温度?”
燕轻裘面上微微一红,却点头道:“不错,小弟当时已觉察他双手冰冷,然而却以为是其体弱多病所致,并未曾想到肖春笛的身上去。”
慕容哀道:“不管这杜圆山到底是什么来头,此地已非久留之所,绝尘与我还是早早离开为好。”
此时已近凌晨,东方天际露了些鱼肚白,街上有些贩夫走卒忙忙碌碌,正要去赶早市。慕容哀带了燕轻裘从侧门出去,早见不到半个伙计,幸而那辆马车还好端端地没有被带走,于是两人驾了车,去寻了一家客栈住下。
此后一天之中,二人闭门不出,专心修养。
燕轻裘银针既去,又去买了些补气的药物嘱咐小二熬了送来,到了傍晚,内劲便恢复到了六七成。但是慕容哀细细运功,催动内力,却好似洪水教堤坝拦截了一般,虽然能觉察劲道蕴于丹田内腹,若要使出却又感到手上空空。
此刻他已再无怀疑,正是杜圆山在烟雾之中下毒,压制住了他的内劲。他其实对毒物早有写抗力,而今神功已成,要逼出毒也并非不能,然而此刻锦官城中情势不明,更不敢说肖春笛与肖九还设了什么彀来等他钻,心中不免有些气恼。
燕轻裘好言宽慰,只说暂居于此,又有谁能一下子找来?
慕容哀见他初愈之后,面色红润如昔,眉目虽不若司马笑那般俊美,然而一笑若春花烂漫,只觉得胸中浊气顿时一扫而空,忍不住拉着他手轻声道:“此番又劳绝尘担忧,实在惭愧。幸而几日后,我倒有份大礼送上,愿绝尘收下后,免了我这许久的怠慢之罪。”
燕轻裘满面惊奇,不解其意,然而慕容哀却不再多言,又径自调整内息去了。
如此闭门不出,过了三日余,这日午后刚过,便听店中伙计来通报:有名姜姓老者求见。
燕轻裘心中有一猜,却又觉得过于匪夷所思,却见慕容哀吩咐“请进”,那房门一开,竟果然如他所想——
姜峰满面风霜,背了一个药篓,挑着一贴膏药幌子立在门口。见了慕容哀,他老脸涨红,急匆匆关了房门,口称“少爷”,纳头便拜。
慕容哀将他扶起,安顿坐下,又倒了一杯清茶,笑道:“有劳峰伯千里奔波,且自安坐,歇口气再说。”
燕轻裘与峰伯笑了笑,相互见礼,不由得又奇道:“我却不知道峰伯有如此本事,竟能找到我们。”
峰伯捻须摇头,道:“燕公子说错了,非是我的能耐,而是少爷早有此吩咐?”
燕轻裘更加好奇:“大哥还不快说!”
慕容哀道:“去红叶山庄之前,我便告诉过峰伯:细听江湖消息,若是传我被白道所擒,即刻转去关外西域;若是三日内没有听到任何风声,便可打开预先留下的书信,依上面所写的地方去便是了。”
峰伯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里面白绢上以行草书了杜工部的一句诗:“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燕轻裘更是惊异:“大哥怎能预先晓得我们要来成都?”
慕容哀道:“当日去红叶山庄乃是为了救出绝尘,然而我神功初成,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想拼上一拼。能救出绝尘自然是好,若救不出,就得尽早洗脱嫌疑。那连环凶案的头子还是要从练就‘棉里针’的人身上查起,这样肖春笛仍为头一号凶嫌;要追他的根底,又离不开唐门,所以早晚必来成都。”
燕轻裘虽自诩心思灵巧,却也对慕容哀衷心佩服,连连点头。慕容哀又道:“我有意令峰伯原离红叶山庄,甚至加紧赶来远处,还有一个计较:便是他身上有要紧的东西,我万不敢遗落的。”
他话音刚落,姜峰随即哈哈一笑,打开了药篓子:“少爷宽心,老朽扮的走方郎中虽然落魄狼狈,然而该放好的东西是妥妥帖帖的。”他搬出几包草药,然后取出了布包的一条事物,剥开来看,竟是绿油油一柄青竹箫。
燕轻裘又惊又喜,连忙接过,细细地摩梭了一遍,又将上面的些微伤痕看了又看,竟果真是他从师尊处得来的那支。
慕容哀见他将竹箫牢牢捏在手上,双颊泛红,喜悦已极,也甚为开心:“当日里我擅自将绝尘的竹箫拿走,如今原物奉还,绝尘可还怪我?”
这柄竹箫有米酒仙的心血,又伴随燕轻裘许多年,如今失而复得,大喜之下,哪里还有丝毫怨气,笑吟吟道:“大哥如此有心,小弟还能有何话说?”
慕容哀听他话语诚挚,好比酷暑中饮下了冰酸梅,心中万分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