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轻裘只觉得慕容哀手掌火热,他身上衣衫单薄,又无内力,肌肤早冰透了,因而十分受用。虽明知此番动作难免过于亲昵,却也不愿抽回手来拂他之意。
司马笑遭慕容哀抢白,脸上微微变色,正要再开口,却听背后一声咳嗽,连忙躬身推开,连唐虹也微微低头,侧过身去。
原来司马彻寒见他们四人久拖不决,四周人等议论纷纷,已经按捺不住,索性亲自下场。
司马彻寒一动,原本鼓噪的一些人便噤了声。
只见他面色凝重,双目直直地望向慕容哀,燕轻裘留意他神色,见他戒备非常,有些猜度之意。适才慕容哀故意显露家底,必是教他认了出来,却不知道他是否肯定慕容哀为柳家之后。
司马彻寒在司马笑身前站定,向儿子低声吩咐几句,司马笑连忙招来家丁,将青云的尸身抬了下去。
司马彻寒向慕容哀略一拱手,道:“慕容左使深夜来敝处烧了草人,想必是早已经计划周详,有何见教便请明言。”
慕容哀握紧了燕轻裘的手,笑道:“司马庄主不是放了饵钓我,我便自来了。此番正式登门,实在是教那些莫名之事闹得心烦,索性堂堂正正一并解决。”
司马彻寒点头道:“左使果然爽快,既然如此,老夫便要问一句:中原一十六桩血案,可是左使做下的?”
慕容哀摇头:“非也。”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周围“奸贼”“无耻”等等骂声不绝。司马彻寒抬手制止,笑道:“左使果然不认,老夫也早料到,可惜事情并不能依左使一句话而定。如今左使驾临,可愿暂留?”
慕容哀摇头:“不愿。”
司马彻寒冷笑一声:“若是平日,左使单凭本事,去留自便。然而如今众多血债与左使牵连,青云道长又死得不明不白,老夫斗胆,请左使与燕少侠一并留在敝处。”
慕容哀右手一抬:“简单,尔等任中一人只需胜过我手中长剑,我就留下。若胜不过,非但我要走,还要替绝尘讨了债来一并带走。”
司马彻寒双眉倒竖,脸色黑如锅底:“既然如此,多说无益。”
一面说着,一面向司马笑伸出手去,后者连忙将自己的软剑毕恭毕敬地放入他掌中。司马彻寒缓缓提剑上前,沉声道:“请!”
司马彻寒纵横江湖二十余载,外号叫做“铁骨剑”,盖因其早年所用的为一玄铁重剑,其余兵刃与之相抗衡,皆为所折。然而他并非仅靠兵刃取胜,不但几种家传剑法甚为精通,还可变换自创新招,加上内功精进,中年之后便弃用玄铁剑,轻易不与人动武。若再出手,则随意选择兵刃,不论是神兵利器还是寻常锈剑,只要在他手中,竟都如玄铁一般锐利,足见内功深厚。
如今他选儿子软剑上阵,右手一抖,那剑便发出一阵蜂鸣般的嗡嗡声,燕轻裘不由得一惊。
他低声对慕容哀道:“大哥小心,这番不易对付,切莫取巧。”
慕容哀微微一笑,暗中握紧他的手:“绝尘且稍坐,今晚两场比试,我尚觉不痛快,如今司马老儿出手,才是正戏。往日的手段绝尘看了一半,今夜正好在你面前抖落完全。”
燕轻裘见他如此说来,语气轻松,却不能放心,想叮嘱,又自觉这样未免婆婆妈妈,太过女儿态,于是便要转身离去。只是手上微微一动,却觉那人捏着丝毫不曾放松,尴尬之下,又叫了声“大哥”,慕容哀这才松手。
燕轻裘退回米酒仙身旁,心中还是不安,又不便道出,胸中如猫儿抓挠,着实难受。米酒仙拽着他回到松树旁坐下,道:“秃燕儿好偏心,当年我老人家和淮扬一十三路匪首对阵,你在一旁观战,都不曾说声‘当心’,如今那慕容小子倒费你不少唇舌。”
燕轻裘脸上有些发烧,口里却不服输:“师傅赢不了的阵势,怕是须得少林十八罗汉和武当七星阵一起来吧?”
米酒仙得意洋洋,捻须微笑。
周围诸人早没有关心师徒二人斗嘴,都屏息凝神,只看慕容哀与司马彻寒二人。
两人都没有妄动,这样走了一圈,慕容哀握紧快意秋霜,忽然发力,如大枭一般直扑上去。司马彻寒气惯软剑,抬手便挡。只听见一声锐响,那软剑便如精钢一般,硬生生截住了快意秋霜。司马彻寒运劲一推,慕容哀便被推出几步远。
司马彻寒毫不停顿,随即紧紧跟上,如迅雷一般使出几个横劈。他的路数与青云不同,后者含蓄温文,暗含机锋,他却大开大合,咄咄逼人,如野火燎原,势不可挡,与平日里那沉稳的模样大不相同。燕轻裘看在眼中,联想到在杭州叶府中司马笑使的招式,果然有其父之风。
燕轻裘其实从未见司马彻寒动手,只听说他的武艺在当今江湖上可排前十名,看这架势,未出十分力气,也有七八,对慕容哀来说不可谓不凶险。
魔刀自然也非等闲之辈,见司马彻寒来势汹汹,脸上反而又多了几分笑意。看在燕轻裘眼里,自然想起了初次见面过招的那回——彼时慕容便是遇强则喜,今日险胜当日,也令他更加兴奋。
他避过司马彻寒锋芒,将快意秋霜反握,与剑鞘结为一体,做刀一般砍杀过来,然而要点仍是咽喉、心口与后脑。这还是走的“穿云剑法”之路数,却又与他的独门功夫融合。
眼见慕容哀变幻招式,司马彻寒面色不动,燕轻裘却分明地感觉到他嘴角微微勾起——莫非另有暗着?燕轻裘心底一凛,却又不知道怎样提醒,只捏得双手汗湿。
慕容哀左右突刺,先不与司马彻寒正面交锋,只探他深浅。这番计较,司马彻寒如何不知?然而他竟不忌讳,一招一式交代得清楚明白,正是艺高人胆大的缘故。两人过了十余招,慕容哀几次袭向司马彻寒之要害,皆被软剑挡了回去。
司马彻寒内力雄浑,出招霸道,然而慕容哀却极是灵活,二者好比猛虎灵蛇,前者气势惊人,却难免有些疏漏。慕容哀紧迫快攻,终于捉到机会直削司马彻寒右肩,他一连串动作,意在逼其提剑横挡,不得不露出胸前及上腹。
慕容哀最后一剑甚至挑破司马外衫,司马右手上提,软剑几乎贴面,上身微微后仰,眼见不退都不能了,慕容哀心中暗喜,只道下一击必定得手。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司马彻寒陡然大喝一声,左手抵住软剑剑身,慕容哀只感到虎口一麻,忽觉不妙,有股阴寒之气从双手直贯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