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轻裘听唐虹在背后喝骂,心头暗暗烦躁,转念一想,却又怪那人不动脑子——他手上用箫,怎能将姓秦的刺个对穿?然而此时此地也不容他回头辩驳,只想着要怎样扳倒其余三人才是正经。
燕轻裘虽不明白杨重为何有此一举,却也不敢轻易信他。于是跃出两丈许,隐身于一株松柏之后。他在暗处见唐虹在尸首旁略一查探,又站起来,双手在鹿皮袋中取出什么,然后一脸警惕地防卫着。随后陈大江也赶到了,眼见着地上躺着一个,大惊失色。唐虹对他道:“如今东南方位已破,不可再依先前所说而动,须得三人同在一处才好。”
陈大江恨恨道:“想不到那燕贼如此阴险!”
他们正说着,杨重终于姗姗来迟。只见他长剑在月光下依旧隐隐透出红光,却无一丝血迹。燕轻裘暗暗纳罕,心中突然一动,随即足尖借力,如灵猴一般跃上树枝,朝北奔去。
他轻功极高,又屏气凝神,虽然相隔不远也未让其余三人觉察,但现在一动,自然露了行踪。那唐虹好快的反应,当即便是两枚淬毒的透骨钉打来,燕轻裘避过一枚,打落一枚,随即又逃开了。
“好奸猾!”陈大江一面骂道,一面追上去。杨重却拦住他,道:“陈兄武功醇厚,当为我与唐兄压阵,我二人占了轻巧的便宜,可与燕贼当先对峙。”
唐虹说了声“正该如此”,也不等他们,便追了上去。三人一前一后,循着燕轻裘的踪迹向北。
唐虹脾气暴躁,只要看见人影一闪,透骨钉、铁蒺藜就不怕折耗地招呼过去。那小小的鹿皮袋似乎也永无枯竭之态。然而燕轻裘却如鬼魅一般,只在林间穿来穿去,恍若一霎间多出了十数个分身,竟逗引得三人疲于奔命,也不曾抓到一片衣角。
唐虹本就自视甚高,一来要为兄弟报仇,二来五大世家捉拿凶嫌,他有心立个头功,为唐家赢得面子,不料此时还没有与魔刀交手便教燕轻裘捉弄得团团打转,不由得怒火中烧。心头恨极,手上也愈加凌厉。
只见月下松柏上猛地有黑影闪过,悉悉索索地看不真切,却又听到背后风声,唐虹冷冷一笑,将四枚透骨钉统统射出。不料中途突然叮的一声轻响,接着陈大江便发出一声惨叫。
原来燕轻裘有意迷惑,引得唐虹风声鹤唳,胡乱使力,此番暗器俱朝后打,他借机用一把石子撞去,恰巧将其中之一射入了陈大江的上臂。
唐虹与杨重听得这声惨叫,便知事情糟糕。唐虹更是脸色陡变——他暗器上的毒十分猛烈,若不及时服下解药,便有性命之虞。于是也管不上燕轻裘逃向了何处,急急忙忙便从身上掏出两枚丹药给陈大江服下,又撕开衣袖,要将透骨钉剜出。
杨重取出火绒点了根树枝,将之插入土中,对唐虹道:“如今陈兄急等唐兄救命,耽搁不得,不如我独自去追那燕轻裘!”
唐虹满脸懊恼,心有不甘,却也毫无办法,只好答应:“杨兄且小心,那贼子狡猾之极!”
杨重点一点头,提着长剑走入了林中。
却说燕轻裘借唐虹之手伤了陈大江,眨眼间三名强敌去了其二。但杨重的利害他是领教过的,虽此时有天时地利之便,也不敢放松。他窥得杨重独自跟来,又想起他突然刺杀同伴一事,种种疑虑难以消解。于是只盼能有机会点倒他,然后去与慕容哀会合,心中疑窦可日后再查。
此时他在暗处,杨重在明处,自是占了大便宜,然而杨重却不若唐虹那般急躁轻薄,如要近他的身,须得更加小心才是。
燕轻裘明白此关节,越加小心谨慎,也不敢在树枝树干间跳跃,生怕引得树叶作响,于是只捡着月光中隐约可见的泥土地落脚。
这样几番起落,终于接近了杨重身后,燕轻裘握紧竹箫,正要一鼓作气点将上去,那杨重却仿佛脑后长了只眼,反手一格,于是竹箫硬生生地打在了他的剑身之上。
燕轻裘大惊,一击不成便要撤离,而杨重却突然开口道:“飞花公子慢走,且听在下一言。”
燕轻裘背靠住一株松柏,暗暗提防,口中道:“杨少侠有事但说无妨,在下也想知晓阁下今日所为究竟何意?”
杨重脸上毫无表情,只是眉眼间那道红色的伤痕变得越发暗淡了。他垂下剑尖,低声道:“飞花公子切莫多疑,在下今日之举实属无奈。若不如此,恐不能助你脱困。”
“杨少侠不是与司马公子要捉拿在下?助我一说,从何而来?”
杨重脸上阴晴不定,只含糊道:“五大世家要捉的是魔刀,飞花公子却是无辜牵连,还是莫要再蹚这浑水了。”
燕轻裘心头疑虑更重:“在下与杨少侠并无交情,不知杨少侠为何甘愿信我清白,甚至不惜戕害同道?”
杨重脸上变色,却并未争辩,他只叹口气:“飞花公子还是速速与慕容魔头一刀两断的好,这番纠葛,绝不是阁下一人之力能理清的,这串血案,也不是仅仅死那些个人而已。”
燕轻裘暗暗心惊,追问道:“杨少侠此话何意,还请明示?”
杨重却不再言语,反而收了剑,匆匆一拱手:“在下言尽于此,望飞花公子珍重!”言毕,也不等燕轻裘开口,便闪入林中。
燕轻裘心头纷乱,一时间却无法想个通透。他记挂着慕容哀,又见杨重主动避让,唐虹与陈大江分身乏术,便知道此时是真正地得了空了,于是也不做别的打算,提气往来时的方向奔去。
一出了松柏林,便见昏暗的月色下,几条人影激斗正酣。
却说慕容哀与司马笑这边,战况大不相同。
虽有四人与慕容哀应战,然而真正出手者乃是司马笑,无暇等其余三人皆持兵刃守在一旁。燕轻裘仔细辨别,见除了无暇使的长剑外,还有一个矮小男子也用的剑,另一人却握了一柄单钩。
司马笑与慕容哀此番过招和浙江那场迥然大异,两人的路数都是杀招,且快如闪电,一来一往竟然有些难以看清。燕轻裘心头暗暗叹服,又不禁担心:司马笑之前自嘲要“以多胜少”,如今却教无暇等人袖手旁观,想必是从上次交战便知道了慕容哀的手段,于是先来纠缠,等到对手力竭,再一声令下,命其余众人剿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