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完全不这么认为——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敌人,从这个角度思考的话其实很合理的。”威廉摇摇头:
“这种好像…怎么说来着,啊…认命似的态度,具有很强的欺骗性,表面上乖乖服从,实际却隐藏了最重要的情报。”
至于那些更成功的…嗯,他们后来基本都有了几个审判官朋友。
“我猜…你肯定觉得如果安森·巴赫掌握了差分机技术,是绝对不会把它公开出去的。”威廉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属于秩序之环教会理所应当的想法——足以形成绝对代差的知识,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也只能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突然转过身,用病恹恹的身子挡住了办公室的玻璃窗:“交流这种行为啊,是相互的;你拿出了足够重要的情报,就能得到同等重要的信息。”
“既然如此,为什么秩序之环教会不能是最终成功,或者说失败的那个呢?”威廉两手一摊:“我向来不包含任何的主观色彩,或者说绝对主观…角度真是个有趣的概念,你说是吧?”
“……为什么突然要提这些,我都已经是你们的囚犯了,完全不在乎……”
威廉·戈特弗里德也属于广大研究者群体中对差分机充满兴趣的一员,只不过他和很多数学家同僚们不同,最先注意到的并非差分机本身,而是它下属的基础学科:符号学。
威廉不再多说,默默转过身,走出了这间办公室。
“唯一不合理的地方在于,在亲手整理了圣艾萨克的笔记之后,我发现教会好像也没有他们想象的那样了解三旧神或者说…他们在故意表现出一知半解的样子。”
前裁决骑士团随从官,伊丽莎白·莱蒙面无表情:“堂堂以旧神派为敌的秩序之环教会,实际上却是对三旧神研究和了解最为深刻透彻的组织,很讽刺是吧?”
这种超乎想象的飞跃为威廉·戈特弗里德打开了全新的大门,当然,也提前为他招来了审判官们的目光——虽然当时的他还根本没有接触到差分机的相关内容。
“我可以认为,某些人是在故意挖苦吗?”
“所以说…命运这种东西,的确是难以捉摸。”工厂二层的办公室内,威廉·戈特弗里德突然像是感慨似的开口道:“明明都已经不抱希望的野心,却能重新被点燃;最最不切实际的想法,到头来变成了真相。”
伊丽莎白已经不想再开口了,冷冷的注视着还在继续滔滔不绝的威廉,像是在旁观独自表演的小丑。
“为了如此宏伟的目标,区区差分机技术不过是鱼饵罢了,就连自己也可以成为复仇的祭品——让克洛维王国掌握差分机的技术,就会给教会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将这个王国铲除,毁灭。”
“二十年,十年,五年还是……”
一出门,早早守在外面的法比安立刻上前迎接,表情相当的复杂。
透过简单的符号,就能以更简单的方式将原本庞大的信息进行压缩储存,同时只要掌握信息的人知晓符号所代表的含义,即便他并不了解压缩前的信息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形式存在的,都能在破译之后获取相同的内容。
话音落下的瞬间,伊丽莎白的表情……
“如果将这些情报完全整合,似乎可以得出一个‘这个人很危险,是教会最可怕的敌人,必须尽快予以铲除’的结论;而掌握了这个情报的你又能用它干什么?”
这里原本是工头用来监督生产线上的工人是否偷懒的地方,但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推进差分机复制课题的实验室和工坊,房间里所有的角落全部堆满了所有能找到的纸质资料,方便监视的玻璃墙也被彻底糊死,挂着两块方便验算的黑板。
伊丽莎白猛地停止腰身,瞪大的眼睛仿佛是在被凶恶的野兽盯着。
而如果说普通的符号尚且只能“存储”最简单,直白的信息的话,那么圣艾萨克所成功破译的古代符文,甚至还能解释非常规,乃至于人类本身应该完全无法理解的信息。
“是的,就这么简单,不是智力,不是天赋,不是财力…是数量,一个足够庞大的数字,才是扭转乾坤的关键。”
“只有足够多的突变样本,才能得出真正‘正确’的进化的答案;只有足够多的对照组,才能破译无法理解的信息。”威廉的表情逐渐变得精彩:“数量…是有魔力的。”
“着实有趣的计划,但你似乎疏漏了一个小小的问题。”威廉举起右手,用食指和大拇指比划着一道缝隙:
“假设教会真正倾尽全力,他们真的能毁灭克洛维吗,或者说…在差分机技术彻底扩散之前,他们的来得及吗?”
“所以只要安森·巴赫不把差分机的技术封锁,而是向全世界公开的话,你觉得…秩序之环教会的技术优势还能保持多久?”
“当然。”他又补充了一句:“这仅仅是从我个人的角度而言。”
“万分感谢。”法比安勉强挤出了难看的笑容,还下意识的鼓起了掌:“真是叹为观止,没想到您在审讯和逼供方面,居然还有这种手段。”
“审讯,逼供…你在说什么呢?”威廉挑了挑眉头,很是不屑:“我是个古代符文学家,解读和破译信息是我的本职工作。”
“嗯,用你们能听懂的话说,我就是个…善解人意的科学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