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岳不急不缓的把册子放下，点点头，“的确是真。”
“哎呀我的祖宗！这下可好了吔！呼……”
孔贞会长出一口气，身子如烂泥一般摊坐到了地上。
做太监的虽然无儿无女，死后也进不得宗祠，然而求生之心却不比别人差，终究是等到了转机，一时失态在所难免。
杨文岳根本就不管他。
好一会之后，孔贞会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了，找了张椅子坐下。
对面的杨文岳不像他这样喜形于色，碰见这么大的好事，换做旁人，当众乐出鼻涕泡来也是正常的，但杨文岳可以做到稳如泰山。
孔贞会在心中暗赞了一句‘真是好气度！’
“杨督，不知道方神子愿意赞助多少，是白银还是粮食？”
“方公子说了，但凭需要，上不封顶，哪怕要花一亿两也可以。”杨文岳稍微停顿，又郑重提醒，“孔监军，虽然只是私下，但方神子这个称呼最好不要喧诸于口。”
“嗯嗯，我知道，方神……方公子不喜。”
孔贞会听到‘上不封顶’，‘一亿两’这几个字眼，欢喜的难以自抑，这代表着缓战攻略再无阻碍，不光保命的希望大增，捞战功的机会也大大的有。
大明军队守城的本事，那是专业的！（是真的，中国古代的城墙坚固世所罕见，流寇难以攻克，就连大清目前在辽东攻克的重镇，无一例外都是依靠汉奸里应外合）
果然还得是方公子啊，气魄吞天！
“别急着高兴，方公子是有条件的。”杨文岳给他泼冷水。
孔贞会伸长了脖子，急不可耐，“杨督快说，有什么条件？”
“张娘娘那边也将知会与你，我知道的早一些，就先与你说了。方公子条件有二，其一，新城要派出监察人员前往河南，随时监察军资使用详情，不论查到何人，查到何地，都必须配合，不得阻挡；其二，要签一份盟约。”
孔贞会点头，“方公子拿出这么多东西，派个人跟去看一看也是应有之义，不然那些脏官非得把军资倒卖干净了不可，只苦了我们这些打仗的……只是不知，这其二的盟约是有哪些内容，有甚为难之处？”
他知道杨文岳既然把事特意拿出来说了，那其中肯定有特别重要的内容，重要到需要他背后的皇帝来拿主意。
杨文岳心中嗤笑，这太监把话说的义正言辞，就好像以往倒卖军资的人没有他似的。
当下也不再多话，只把桌面上一个黄花梨木匣打开，从中拿出一张五色粉笺递给孔贞会，“纸上内容只是个草案，后日签订之时或有增补条案，你自己看吧。”
（五色粉笺是明代著名官造纸张‘宣德贡笺’的一种，另外还有磁青纸，描金云龙纹粉纸——皇帝专用）
孔贞会接过纸笺，上头的字迹清新秀美，他一眼认出来，这是张皇后的亲笔！于是立马单手持改成了双手捧。
他还幽怨的看了一眼杨文岳，这厮不提醒他，绝对是故意的。
杨文岳作为朝廷大员可以不在乎，但他是皇家奴才，面对张皇后的手书可不敢亵渎。
这份盟约中……不，应该是合同，因为纸张抬头写的就是‘合同’二字，咦？怎么搞的和市井商铺似的？
合同中内容条款并不多，也很简略，开头表明这份合同是新城与大明皇帝，孙传庭，杨文岳四方共同签订，签订缘由是新城愿意赞助此次援开封之战所需的一应物资，作为回报，另三方应该尽一切可能切实保障新城指定人员的监察权利与人身安全。
往后几条倒是和流民相关。
要求河南北部，河间，保定各地官府有力约束流民，不得残害，不得暴力驱赶。
要求山东、河南、保定的布政使司、军务部门为流民到达涞水县提供便利……
‘新城收了上千流民还不够，还要继续十倍，百倍的收，方公子怎么就这样看重这些流民呢？’
孔贞会百思不得其解，在大多数人看来，流民是命贱不如猪狗的东西，他们离开了家乡，不种田，不纳税，进城则扰乱治安，出城则落地为寇，当真是百害而无一利。
如果可以，其实他们全部死光了对大明最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