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即将……坠毁……”
断断续续的警报声，将他从昏沉中唤醒。
他艰难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开辟者号的主控室内。原本光洁如新的舰桥，此刻布满了狰狞的裂痕，无数线路爆开，闪烁着危险的电火花。
不远处，镇山魁梧的身躯，死死地顶着一块即将脱落的巨大舱壁，浑身肌肉虬结，青筋暴起，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苍石则趴在主控台前，口中不断咳血，双手却依旧死死地抓住操纵杆，试图稳住这艘已经失控的战舰。
“吾主……您醒了！”
苍石通过神念，第一时间感知到了许燃的苏醒，声音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我们……在哪里？”许燃的声音沙哑无比，神魂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不知道……”苍石苦笑道，“我们从那裂缝中出来后，就一直在……一片灰色的海洋中漂流。这里没有星辰，没有天地，只有无尽的……虚无和……残骸。”
残骸？
许燃强撑着坐起身，透过舰桥那巨大的裂隙向外望去。
入目所及，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撼景象。
他们仿佛置身于一片灰色的，粘稠的海洋之上。但这“海洋”，并非由水构成，而是由一种灰蒙蒙的，死寂的能量雾气组成。
而在那无边无际的灰色海洋中，漂浮着……无数的“尸体”。
那不是生灵的尸体。
而是一个个……世界的尸体！
有的，是一块比星系还要庞大的大陆碎片，上面还能看到早已化为废墟的巨城，以及风化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宏伟神像。
有的，是一棵枯死的巨树，它的每一根枝桠，都曾是一个繁盛的位面，如今却只剩下死寂的灰色。
更远处，甚至能看到半截断裂的环形世界，破碎的机械天国，以及……漂浮在雾气中，巨大无比，却早已失去所有光泽的……恒星骨骸！
这里是……世界的坟场！是文明的墓地！
一股亘古的悲凉与死寂，扑面而来，让许燃的心神都为之震颤。
“这里……就是界海吗？”他喃喃自语。
“应该是了。”苍石的声音带着一丝敬畏与恐惧，“传说中，纪元更迭，大界生灭，那些被淘汰的，战败的，或是自然走向终结的世界，其残骸最终都会坠入这片‘遗弃之海’，成为永恒的漂流物。这里是生命的禁区，也是……寻宝者的天堂。”
寻宝者的天堂？
许燃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没错，”苍石解释道，“每一个世界的残骸，都可能蕴藏着那个文明最核心的遗产。或是未曾熄灭的道则本源，或是尘封的神器，或是……记载着失落传承的文明石板。但同样的，这里也充满了致命的危险。破碎的法则，暴走的能量，以及……在这些世界残骸中诞生的，以吞噬世界本源为生的……界海凶兽！”
就在他说话间，开辟者号的坠势越来越急。
“撑不住了！”镇山发出一声怒吼，那块舱壁终于彻底崩碎，狂暴的灰色雾气倒灌而入，带着一股能侵蚀神魂的阴冷力量。
“吾主！我们必须弃船！”苍石急切地喊道，“这艘船的能量，已经无法支撑我们降落到任何一处残骸上了！”
许燃目光一凝，扫视着下方。
在他们的坠落轨迹上，最近的，是一块方圆约有数万里大小的，暗红色的大陆碎片。那块大陆，通体呈现出一种金属与血肉混合的诡异质感，其上寸草不生，只有一座座如同利剑般，直指苍穹的黑色山峰。
整块大陆，都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杀伐与不详的气息。
“就去那里！”
许燃当机立断。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站起身，虽然境界跌落，道基受损，但身为轮回之主的底子还在。他深吸一口气，残破的轮回道域勉强张开，化作一个灰白色的护罩，将镇山和苍石笼罩了进去。
“走！”
三人化作一道流光，从破碎的舰桥中冲出，就在他们离开的下一秒，失去了最后能量支撑的开辟者号，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一头扎进了下方的灰色雾海之中，悄无声息地被吞噬了。
这艘承载着一个文明最后希望的火种，终究还是熄灭在了这片冰冷的界海之中。
许燃心中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便被坚毅所取代。
船没了，可以再造！只要人还在，希望就还在！
他带着两人，全力催动轮回道域，抵御着周围灰色雾气的侵蚀，朝着那块暗红色的大陆碎片，缓缓降落。
距离越近，那股扑面而来的杀伐之气就越是浓烈，仿佛有亿万生灵，曾在这片土地上哀嚎、战死。
“吾主，这里……好强的怨念！”镇山脸色发白，他主修肉身，神魂相对薄弱，对这种气息的抵抗力最差。
许燃的感受则更为深刻。
他的轮回道，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块大陆的每一寸土壤，都浸透了神魔之血，每一粒沙石，都蕴含着不灭的战魂烙印。
这似乎……是一处古老的战场遗迹！
终于，在轮回道域的能量即将耗尽之前，三人双脚一沉，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脚下的土地，坚硬如神铁，呈现出一种暗红的色泽，仿佛是干涸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和血腥味。
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死寂，只有呼啸而过的罡风，刮过那些剑形山峰，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神嚎。
“先找个地方休整。”
许燃沉声道。
他此刻的状态，前所未有的糟糕。神魂虚弱，道基的裂痕如同蛛网，体内更是空空如也，连一丝道力都难以凝聚。
当务之急，是恢复伤势，稳固境界。
三人寻了一个相对避风的山坳，许燃盘膝而坐，开始尝试运转轮回道。
然而，他很快就皱起了眉头。
这片天地的法则，是残缺的，混乱的！
他无法从虚空中汲取到任何有效的能量来补充自身。不仅如此，空气中那股浓郁的杀伐怨念，还在不断地侵蚀着他的心神，让他难以静心。
“不行，”许燃睁开眼，摇了摇头，“这里的环境，根本不适合疗伤。我们必须找到一处……能量源，或者……法则相对完整的地方。”
“能量源？”苍石面露苦涩，“吾主，在这界海之中，大部分世界的本源都已熄灭，想要找到一处能量源，何其艰难……”
他的话音未落，远处的天际，突然亮起了一道……璀璨的血光！
那血光，冲天而起，将半个天空都映照得一片猩红，一股磅礴浩瀚，却又充满了暴虐与疯狂的能量波动，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许燃三人脸色剧变，猛地抬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