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看?曹芸说你对绘画感兴趣不?
齐弈果感兴趣,有时盯着一幅画就能看老半天,当初如果不学棋,她可能会去学油画。老何曾经奇怪她看什么,齐弈果说什么光线色彩堆积主题呈现,老何半信不信的,耸耸肩膀,“拉倒吧。”
画展前排了快一小时队,齐弈果和曹芸作为最后一批参观者进入了会展內,两人并肩慢慢走了几步,让浑浊又躁动的心情终于平复,可以仔细盯着画努力瞧个究竟。
眼前的那幅画是爱德华·蒙克的《青春期》,又名《夜》,讲解员似乎故意错开这幅,带着观众先去看别的。画中是一个因为初潮在梦中被惊醒的裸-少女,表情惶然不安,又有些无所是从。画作旁是作品简介,说是少女和床成十字架形,暗示她被牺牲的命运。少女的表情和动作反映出她对于性的恐惧,也有期待。
曹芸和齐弈果初站在这幅画前时还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曹芸,眼睛先是读了简介,最后才转到画上。齐弈果却说老师这样看画不对,看了简介,你的眼睛就戴上了别人给你度量的镜片。我看画从来不看简介,不首先关注它的创作背景。
“哦,那你看到什么?”曹芸脸颊飞上一抹红,她问学生。
“我觉得她在看着谁。”齐弈果盯着少女还处于从儿童期过渡状的胸,“兴许在期盼什么呢。”女孩觉得画作的解读属于每个人,这就是欣赏的意义。
曹芸了然地笑了,两人站在这幅画前各怀心思,最后齐弈果问,“老师,看起来你蛮感兴趣的,你是不是懂一点?你爱看谁的画?”
保罗·西费尔,这是曹芸的答案。曹芸小时候学过绘画有些基础,读大学时还被美院的男生追求过,被带着看了数不清的画作。她没告诉齐弈果,这个周末的外出让她的心脏松开了紧绷的束缚。
“齐弈果,明年考大学,你想去那座城市?”曹芸在夜灯斑斓的街头问学生。
“你喜欢哪座?”齐弈果问。
我的答案和你的答案不存在必然关联吧?曹芸说你不爱戴上别人给的镜片,你应该去从心选择。
“上海。”齐弈果说,说这话时她的手拉紧了曹芸的。
应该放手,曹芸告诉自己。就像以后她告诉自己很多很多那样:应该和她说清楚,不可能的。应该提醒她我们之间难有结果。应该委婉地说“我们分手吧”……
有很多“应该”,是曹芸思维中冒出的气泡,面对齐弈果略带霸道的棋路,她都没说出口,除了最后一个“应该”。一个才刚刚十八岁的女孩,在曹芸面前展现了她的惊人控制力,将老师的掌心捏准,“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肯定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否则,身为老师的曹芸怎么会被齐弈果撞破心思呢。曹芸陷入了久久的无语。
吃完简单的晚饭回到宾馆,曹芸前脚走到窗前拉窗帘,齐弈果后脚就跟上抱住了老师的腰。曹芸觉得那股拽着她陷进深渊的力量缠绵而陌生,她说,“你不要这样。”
学生不答应,不松手。于是曹芸又说,“你还小,有些事看不清的。”
齐弈果倔强,“我看得清。”女孩拉过来老师,面对曹芸认真而坚定,“等我几年,我大学毕业回柏州找你。我知道你分手了。”
这个分了,还会有下一个的。曹芸叹息。
“不准有下一个。”齐弈果十八岁的胆量化作了不讲理,满心满腹只有四个字,“我就要曹芸。”
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们是师生,还是同性。曹芸乱时说大道理,大归大,可浅薄似白纸,纸下是两个人越来越靠近的影子。
“你才二十四五,又不是三十四五。”齐弈果说别把自己年纪轻轻活进了坟墓。这段时间你多狼狈多不开心,你心里不清楚?
“你就清楚?”曹芸觉得这女孩说话太满太大。
前天英语测试时,走到我身边五次,比平时多了四次。齐弈果说,平时你来得少,我明白,得避嫌。前天你走动得多,还老看我答题。其实不是为了看我写得对不对,而是就想看看我。
“胡说,这样显得太自恋吧。”曹芸低头,却看到齐弈果紧紧抓着自己腰带的手指。她的视线重新回到齐弈果脸上:十八岁的脸蛋,灵气聪颖的眼睛,薄薄的五官气质,此刻却在灯下显得深幽难测。这不是普通的女孩,是下了十几年棋后、早就成熟的老棋手。
你不要逼我。曹芸先服了软。
齐弈果像吐出了口浊气,她说不逼你。我下棋坐得住,也等得起。在学校我不会胡来的。
“校外也不能胡来。”曹芸看向学生的眼神多出了平时隐忍住的宠溺,最后,她伸臂将齐弈果收进怀里。她真的变小了,在心动前,她给自己偷偷找了借口,“爱情就是不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