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小巷、学生流氓,都说要以你陈老弟做榜样呢,就连百乐门最红的舞女都说要免费和你跳舞呢。”顾瑾笑着,语气促狭。
陈世襄细细瞧着报纸,瞧见照片上英姿勃发的自己,嘴角不由上翘。
这张照片拍得不赖,就是像素差了些,还是没能把自己的英姿完美呈现。
照片下方,写有“摄影记者王小亭”几个字。
这个记者还得练。陈世襄心想。
看完照片又看文字报道,陈世襄舒展的眉头渐渐皱起,他转头看向顾瑾:
“汇山码头最后没能打下来吗?”
牺牲那么多人,尸体都铺满了路面,连上校团长都亲冒弹雨冲锋,最后居然没能打下汇山码头吗?
顾瑾小心地把报纸折叠放好,摇头道: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报纸上说你和那个216团团长都中弹昏迷了,216团牺牲了有几百人,伤亡很惨重。
“后来好像是日军在小川沙还是什么地方登陆了,要调36师过去支援,汇山码头的战斗就停了。
“反正汇山码头现在还在日本人手里。”
陈世襄沉默良久,心头有些难受,216团打汇山码头付出的代价是他亲眼所见。
团长胡家骥拿出了无可挑剔的表现与勇武,真如电视里的李云龙亲现。
216团这个德械师的主力步兵团,也拿出了绝不愧对其中央军地位和装备的表现,但饶是如此,最终依旧功亏一篑。
在真正的战场之上,个人勇武终究算不得什么,也改变不了什么。
收拾好心情,陈世襄又问道:
“你知道那位胡团长怎么样了吗?”
胡团长受的伤比之自己,只重不轻。
那老哥还说要和自己拜把子呢!
胡团长挺对陈世襄的胃口,至少在战场是这样,这样一个悍将,陈世襄真不希望他就这样折在汇山码头。
“不知道,报纸上只说他中了五枪,和你一样昏迷后就被送到了医院,但和你不是一个医院。
“现在只知道没有牺牲,具体情况就不知道了。”顾瑾摇摇头,说完又忍不住道:
“你怎么想的?
“你一个干地下工作的,居然跑到正面战场上去带头冲锋,你连正经的军事培训都没有过吧?”
她话语里带着点点教训的意思。
陈世襄笑了笑,现在回想当时,他心头都不禁一阵后怕。
“都怪胡团长,你说他一个上校团长都亲自冲锋了,我一个上尉能不跟着冲吗?”
在那种氛围下,别说陈世襄本就不是一个怂货,就是真是一个怂货,也会热血上头,情不自禁跟着冲的。
“你下次长点记性吧。
“你是不知道,你表哥那么厉害一人,把你送到医院的时候,我看他都有点手忙脚乱了。”
陈世襄笑了笑没说话,表哥对自己的好,他心里有数。
“现在外面情形怎么样了?”
听着窗外空气里隐隐传来的炮声,陈世襄笑容又渐渐隐去。
“还能怎么样,周围都在打仗,四周的难民都在往租界跑。
“如今租界人满为患,到处都是人,晚上就连大街上都睡着人。
“租界很多地方的小楼房都被拆了,要建成能够容纳更多人的难民房……”
“对了!”顾瑾说着说着忽地起身,“有个大事,你等等,我给你找报纸。”
大事?
什么大事?
陈世襄躺在床上不敢动弹,只歪着脑袋看顾瑾四处翻找,她很快找来一张报纸放在陈世襄面前。
“你看这个。”顾瑾将报纸给陈世襄展开。
“英国大使的车,被日本人的飞机给炸了,英国大使都被炸成了重伤。”顾瑾有些神神秘秘地说道。
英国大使的车被炸翻了……
这是好事,但这算什么大事……不,这个时候确实算是大事。
陈世襄心头忽的明悟。
听说南京那边一直希望西方国家站出来调停战事,据说淞沪正式开战前,委员长都还举棋不定,寄望于西方。
陈世襄还曾听闻一个大逆不道的说法。
说之前京沪警备司令张将军曾提议先下手为强,要吃掉上海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军队都部署好了,就差枪响。
但却在最后一哆嗦的时候让委员长给叫停了,说是西方国家那边准备出面还是什么来着。
反正据说因为这事,贻误了战机,隐隐有些委员长该背锅的意思。
如今英国大使被日本人给炸了,南京那边恐怕又得喜出望外,只是老话说得好,靠山山倒,靠水水流……
别人不知道后面的战事会怎么发展,他难道还不知道吗。
顾瑾瞧着陈世襄不是很在意此事的样子,小声解释道:
“早上我听爸爸和人谈事情,他们说委员长本来计划坐英国大使的车来前线的,但是在上车前临时改了主意,这才躲过一劫……”
陈世襄内心一个激灵,一年多特务工作养成的敏锐,让他察觉到了这事的不同寻常。
委员长本应坐的车,让日本人炸了?
这和皇姑屯事件多么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