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荣一时有点愣神,没能立刻反应过来,直到挨了陈世襄一脚。
“还不赶紧动起来!”陈世襄喝道。
张大荣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绽放出狗尾巴花似的笑容。
他不是副队长,在队内和其他人都是平等的,不存在谁命令谁的问题,顶多是他身手好,其他人高看他几眼。
但现在有了组长和队长这话,他便可以暂时体验一下副队长的权利了。
二话不说,张大荣瞬间化身军人,立正应声,随即麻利地点了几个人,全都是队里的好手,同时也是跟他关系比较好的几位。
“二楼二零四号房,只有一个人,不确定有没有武器,要抓活的!”张大荣不复平时的嬉笑神色,脸色变得严肃,一双剑眉,竟也似乎带上了几分锐利。
说完,他也没有说“给我上”,而是掏出手枪,唰一声子弹上膛,然后带着几人,闷头朝二楼而去。
张大荣开始动了起来,沈玉先并没有要上去看看的意思,径自走向大厅内的沙发并坐了下来,然后便翘着二郎腿,安静地等待。
陈世襄跟着在旁边坐下,并把旁边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梳着油头,手中还拎着一个公文包的家伙赶到了对面沙发上。
沙发软软的,屁股一碰便陷下去大半。
“我们就在这儿等?不上去看着吗,万一张大荣把事搞砸怎么办?”陈世襄忧心说道,张大荣那家伙,有着堪比余山寿的身材,身手也不差,脑子也有一点,但比之余山寿行事,少了一分细腻,可别一枪把人天灵盖给掀了。
“要给下面的人表现机会,作为军官,不要什么时候都想着自己上。这既是对你好,也是对你手下的人好。”沈玉先靠着沙发靠背,翘着二郎腿,双手合十放在膝盖上,声音平平淡淡。
陈世襄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说什么好,最终摇摇头,他心情有点复杂。
李云飞双腿并拢,公文包放在腿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乖巧地坐着。
他看着旁边坐在沙发上的两人,其中一人他认识,那个穿着中山装的小平头,叫沈玉先,是淞沪警备司令部侦察大队的少校。
当然,他还知道对方另一个身份,国党特务处上海区少校组长,手里沾染着很多爱国志士的鲜血。
至于另外那个穿着西装,油头粉面像个小白脸的家伙,他没见过,看样子和沈玉先关系挺亲近,看样子应该是沈玉先手下的一个军官。
这种小变脸,一看就是那拉关系走后门的人,连这种人都能当军官,国家前途何在?他心中不由叹息。
同时,他有点后悔,如果不出意外,这些人来这里,应该不是冲自己来的,不然自己不会还安然地坐在这里,他们来这里只怕和自己的目的是一样的。
他现在已经不怀疑电话里那个神秘年轻男人说的话了,只可惜自己来晚了点,这些人多半也是冲那人来的。
“喂,你是干什么的?”陈世襄心中愁烦,恰好感觉到对面之人看着自己的目光中带着点瞧不起,他不由皱眉出声。
穿的斯斯文文,却梳着个中分,平白无故地还瞧不起自己,看着就像个日本间谍……
“我?”李云飞没想到那个小白脸会突然对自己说服话,愣了一下才道。
“我是记者。”他老老实实说道。
“记者?记者你没事梳什么中分,看着就不像个好人。记者证掏出来看看。”陈世襄伸手,说话有点冲。
李云飞没想到自己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坐在这里,还能惹祸上身,心头颇有几分无奈。
这家伙一看就是没事找事,不会是想敲诈自己吧……
他们报社收到过的信中,曾有说及淞沪警备司令部侦察大队的人狡诈勒索他们,愿意无常给他们提供相关内情,希望他们能将事情报道出去。
但当时社内出于种种因素考虑,并没有报道这个事。
对面这个人一看就是那种草包蛀虫,那个侦察大队里的烂事,肯定少不了这种人的一份。
好汉不吃眼前亏,李云飞当即从公文包里掏出自己的记者证递了过去,同时从公文包中,原本给那个神秘男人准备的购买消息的钱里,摸出几张法币,和记者证一起,隐蔽地递了过去。
“长官,这是我证件。”他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
陈世襄一把接过,当即便捏到了手里的钱,他眉头一皱,觉得事情有点不对。
这家伙没事给自己钱干嘛?
这家伙不会真有问题,心虚,所以才想拿钱赶快打发自己吧?
陈世襄心头闪过种种思绪,抬头打量对方一眼,对方当即点头哈腰的,脸上满是笑容。
陈世襄正思索着,另一边的楼梯上突然传来脚步声,与之一同传来的,还有张大荣的大嗓门。
“队长,组长,人抓到了!”
陈世襄和沈玉先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目光全都朝楼梯方向投去。
楼梯上,张大荣手里拎着枪,一步三阶梯,跟狗儿撒欢一般,快速跑了下来。
在他身后,方才跟着他的几人,押着一个鼻青脸肿的年轻男子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