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大街上,陈世襄看了一眼“天仙”宾馆,略作思考,转身朝甄笺蝶离开的方向快步追去。
时间太短,甄笺蝶走的并不远。
很快,陈世襄就在人群中找到了她的身影。
陈世襄缀在后边跟着,心头回忆着关于甄笺蝶的种种。
甄笺蝶首先是在嫂子工作的杂志社里认识了嫂子,然后进一步认识了表哥,接着自己又因为表哥跟嫂子和甄笺蝶相识,后来甄笺蝶又隐隐约约流露出对自己有那么点意思。
听表哥说,就连嫂子也打算撮合他俩。
陈世襄算了算时间,甄笺蝶在自己来上海前,就已经在嫂子那个杂志社,那个时候她应该就已经认识嫂子和表哥了。
如果,如果说她是真间谍,那她最先会不会是冲着表哥去的?
表哥是特务处最年轻,最有前途的少校……
表哥对嫂子感情很深,而且表哥在感情上是个专一之人。
甄笺蝶察觉这个事后,确定在表哥身上浪费时间没有希望。
这个时候我正好出现,于是甄笺蝶调换目标,转而盯上我……
但她很快又发现我和顾瑾的关系。
相貌上,她和顾瑾各有千秋。
背景上,她拍马不及顾瑾。
所以她浅浅试了我一下,发现我是个正人君子后,就再次调换目标……瞄准了感情上有漏洞的许义隆……
一连串思绪在脑子里闪过,组成了一条逻辑说得过去的猜测。
陈世襄心头早已熄灭的对甄笺蝶的怀疑,瞬间死灰复燃,并且熊熊燃烧,火势难止。
甄笺蝶接二连三地和他们特务处的人产生联系,总不能是她就想找个特务当男朋友吧?
就算真是如此,那找自己和表哥这样的还能理解,但给许义隆那样的中年老油腻当三,那不是瞎了眼吗……
有问题!
……
甄笺蝶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在离开宾馆约莫一两公里后,她站在路边,转身看了看来路,人流攘攘,来来往往,没发现什么不妥,随即挥手招来一辆黄包车。
“师傅,去法租界贝当路。”她压了压帽檐说道。
……
陈世襄站在甄笺蝶招车的地方,空气中还隐隐残留着一股玫瑰香味,闻着这股淡淡的香味,陈世襄嘴角微翘。
这个味道,他在许义隆身上闻到过,而且不止一次。
每次闻到这个味道时,那一整天里,许义隆都是没精打采的。
果然是跟许义隆在一起……陈世襄对心中猜测又多了两成把握。
看着黄包车离去的方向,陈世襄快步追了上去。
先看看甄笺蝶和许义隆今天只是单纯的幽会,还是在搞什么名堂。
有沉船计划泄露先例在前,陈世襄不得不多留个心眼。
大战一触即发,这个时候两人碰面,很有可能是在传什么消息情报。
现在这种忙碌关头,许义隆应该不会大白天专门从杨树浦跑回来,就为了睡甄笺蝶一觉。
……
法租界。
陈世襄额汗涔涔,嘴里大口喘着粗气。
他靠在墙壁上,被汗水浸湿的衬衫紧贴着背部。
这些黄包车夫太能跑了……
头一次,陈世襄对这些车夫们升起了由衷的敬佩。
这碗饭绝不是什么人都能吃的。
喘了两口大气,陈世襄顺着墙壁探头看了一眼,距离他所在位置不远处,甄笺蝶正从手提包里掏出钱来付车资。
看车夫那满脸笑容,弯腰感激,连流到眼眶里的汗水都来不及擦拭的样子,想来应该是得了笔车资外的小费。
车夫将黄包车拉走,停放在另外几辆黄包车旁边,坐下来休息擦汗,继续待客。
甄笺蝶随意地左右看看,迈步进了旁边的弄堂。
陈世襄缩回脑袋,心头惊喜。
当初对甄笺蝶的调查过程中,并没有发现此处地点,她来这里,目的肯定不简单。
没想到送趟东西还有意外惊喜。
老祖宗没骗人,好人果然是有好报的。
咂摸着时间,陈世襄悄然跟了上去。
不用跟得太紧。
甄笺蝶身上的香味在人少的弄堂里显得更加明显,即使走后散去不少,也逃不过陈世襄的狗鼻子。
一路走街窜巷,他们所在的地方距离甄笺蝶下车之地越来越远。
途中,甄笺蝶不经意间展露出的反跟踪技巧,让陈世襄心中喜意越发浓郁。
就针对甄笺蝶接触他们特务处之人这事而言,尚不能断定她是日谍还是地下党。
甄笺蝶是南洋华人,父母经商,意外双亡,之后便来了上海。
当初表哥曾找关系让南洋那边核实过这件事,并没有发现问题。
当时组织面临的生存环境很糟糕,在上海活动尚且艰难,更别说把手伸到国外。
从这一点来看,她是日谍的可能更大
且当初他们几人一起在表哥家吃饭时,说起报纸上所言“中日之间必有一战”的事情。
当时甄笺蝶的言语里,隐约透露出倾向日本之意。
这话放在当时没问题,但结合此刻来看,就有大问题了。
当时甄笺蝶的心思还在他身上,她说那话,很难说是不是在探听他的倾向。
如果自己流露出一丁点对战争的不看好。
如果她是日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