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租界，赫斯特新闻社驻上海办公室。
摄影记者王小亭看着手中的写满狰狞血字的警告信，以及从信件里掉出来的，黄橙橙泛着金属光泽的子弹，干净的脸顿时黑了一口使用多年的大锅。
王小亭看着信件上赤裸裸的警告文字，手都不禁在颤抖。
他不是怕，而是气的。
“太猖狂了，太嚣张了，太野蛮了！”他“啪”一巴掌将信件拍在桌面上，桌上的钢笔都和茶杯都震颤了一下。
突然的声响吸引来办公室内其他人的目光，一个穿着西装，顶着一头金发的洋人也从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内走了出来。
看着气愤得身体都在颤抖王小亭，金发洋人不知发生了什么，目光看向其他人，其他人都是摇头，一脸茫然。
“出什么事了，王？”洋人带着疑惑走上前。
如果面前的人不是正当红的王小亭，换成其他人在上班期间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吓人，他就要发火了。
王小亭深吸几口气，平复心中激荡的情绪，把手中的信件递给洋人道：
“这是日本人给我写的警告信，说我拍摄的照片是在污蔑他们的国家和军队形象，让我公开在报纸上道歉，并承诺以后不再拍摄类似的照片，不然……”
不然怎么样，王小亭没有说明，因为警告信上没有写明，但那颗黄橙橙的子弹已经说明了一切。
洋人看着信封，那些方块一样的字有些为难他的眼睛，见满脸愤怒之色的王小亭没有给他翻译的意思，便把信件递给旁边的另一个记者。
很快他从对方手里得知了警告信的内容，眉头不禁紧紧皱了起来。
赫斯特通讯社作为美国最大报业集团旗下的产业，他们的老板是美国财富排名第二的富翁。
有着如此的靠山，他们赫斯特怕过谁？
日本人竟然敢把这样的警告信，如此赤裸裸地寄到他们赫斯特通讯社，寄到他们美国公司的员工手中，这也太轻视他们新闻记者，太轻视他们赫斯特，太轻视他们美国了。
“王，不用担心，我立刻把这封信和子弹送到大使馆，我会要求大使馆的人出面，让日本人给我们一个解释的。”洋人老哥很是严肃。
他们通讯社的记者被人警告，公司要是不站出来维护，以后谁还敢为通讯社拍摄那些劲爆的战地照片？
没了那些照片，他们赫斯特旗下的报纸拿什么和其他报纸抢销量？
“等一下。”王小亭叫住拿着东西准备往外走的洋人上司。
“拍一张照片！”王小亭拿着照相机跑过来，如此时刻也不忘自己的本职。
当然，真实情况是他害怕这东西进了美国大使馆，他再想拿出来就难了。
……
赫斯特通讯社办公室所在大楼外，陈世襄坐在一辆福特汽车上，瞧着王小亭跟一个洋人气冲冲地开车朝大使馆方向而去，嘴角不由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
他发动汽车，缓缓跟了上去。
……
几天后，虹口，一栋坚固的钢筋水泥大楼内。
岩井英二看着桌案上的几份中文报和英文报，眉头低沉，面沉如水。
“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岩井英二看着面前的石井雄一和袁真陆，手指重重地点在报纸上，点在报纸上那张内容为警告信和子弹的照片上。
袁真陆眼观鼻鼻观心，没有说话，这事跟他没多大关系。
“先生，我已经确定过，这信不是我们送出去的，或许……有可能是其他部门的人自作主张。”石井雄一说前半句话时斩钉截铁，说后半句话时就有点拿捏不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