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大门对面,阴凉之地,沈玉先扮成与二队副队长刘高一般无二的车夫模样,一身轻薄汗衫,额头上缀着几颗滚滚欲下的汗珠,手里拿着一条擦汗的帕子。
他拿着帕子的手扇动着,往脸上送风,另一只手扯着衣领,如鼓风机一般来回拉扯。
亏得他是练武出身,加上长时间出外勤,皮肤粗糙黝黑,不然还真来不了这车夫扮相。
刘高蹲在沈玉先旁边,目光看着社区大门,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忧虑。
“组长,你说副组长他们得手了吗?
“三队那边闹出的动静可有一会儿了,怎么还不见出来?”
沈玉先没去看大门,目光只盯着南边街道,那边是汇山巡捕房所在。
他嘴里淡淡道:
“没有动静就是最好的情况,耐心等着。”
嘴上虽这么说,然沈玉先内心实则也不像表面这么平静。
他自幼丧父,与姐姐沈锦玉和母亲相依为命。
母亲多病,劳累不得,家里经济可谓没有来源。
若非姨父姨母周济,掏钱资助他们上学,如今生活如何不敢想象。
如今姨父姨母已逝,一家只留下表弟一人。
若是表弟真在自己手下出了事……
就在沈玉先内心百感交杂之时,忽听刘高兴奋之声传来。
“来了!”
刘高眼睛都不由睁大了几分。
“组长,来了!”他重复道。
执行任务的人虽不是刘高,但刘高此刻当真是比执行任务的人还要兴奋。
沈玉先转头看了一眼,脑袋又转了回去。
瞧着兴奋的刘高,他低声斥道:“稳住。”
组长你的嘴角翘得比谁都高……刘高心头暗道。
“组长,不太对劲,只有副组长一个人,周纤不在车里!”刘高忽又惊道。
两人进去,怎只一人出来?
沈玉先眉眼一沉,翘起的嘴角消失了弧度,只听他声音低沉:
“别大惊小怪的。”
他没多做解释。
刘高见组长神色不愉,不知自己触了哪个霉头,当即吞声不语。
……
社区大门处,陈世襄的车停下,早先检查陈世襄证件,也是从陈世襄手里接过两条烟的那人,面带笑容上前。
“长谷君。”对方热情地跟陈世襄打着招呼。
“长谷君,这是要出去吗?”
陈世襄热情回应:“是的,我妻子还有些行李在租住的旅社里。
“你知道的,他们女人就是行李太多,太麻烦了。
“大谷君,如果你还没有结婚,那可一定要多享受几年单身生活。
“这是一个婚后男人给你的忠告。”
陈世襄露出一脸你都懂的笑容。
大谷闻言不由哈哈一笑。
“长谷君,我才羡慕你呢,拥有那么美丽可爱的妻子……”
……
两人随口聊了两句男人之间的话题,随后大谷正色道:
“长谷君,你外出可要小心,刚才东边传来了爆炸声。
“最近有很多危险分子在租界搞破坏。”
陈世襄顿时收起笑容,脸上多出几分担忧:
“就是刚才那声巨响吗?
“我也听到了。
“本以为上海会比武汉安全些,但看起来似乎更加危险啊。
“不过还好,我们之前住的旅社与巡捕房很近,就在百老汇路上,想来那些人应该不敢在那里做什么。”
这时铁栅栏大门已经拉开,大谷见状往后退了一步。
“长谷君,请吧,早去早回,外面不安全。”
陈世襄微笑致谢,踩油门前,他忽又转头对大谷道:
“大谷君,一会儿我妻子可能要外出买些居家日用品,请你代我提醒她,让她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去离社区太远的地方。”
“长谷君,你真是一位负责任的丈夫。
“请放心,我一定代为转达夫人。”
陈世襄再次感谢,随即不再跟这鬼子扯淡。
一脚踩下油门,汽车出了社区大门,拐向茂海街南边,绝尘而去。
沈玉先见汽车消失在视野之中,不禁松了口气,悬在心头的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组长,我们现在是撤还是——?”刘高目光转向沈玉先。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副队长,知晓的也只有属于他的那份任务,不知全盘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