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顾义甫的未承认女婿,在上海也很惹人眼红,同时也是很多势力眼中可以拉拢的人。
不过若是这样,似乎不必进他卧室里乱翻。
但这不重要,这些理由已经足以应付阿福。
说服了顾瑾,陈世襄又让她拿来铅笔和素描纸,然后坐在椅子上闭目沉思起来。
先前街上的一幕幕如走马灯一般在陈世襄脑中闪过,他在其中玩着找茬游戏。不同的是,找茬游戏找的是不同之处,他要找的则是相同之处。
在顾瑾紧张又期待的目光下,陈世襄睁开眼睛,深邃的双眸闪烁着胸有成竹般的自信。
他拿起铅笔在纸上扫动起来,画几下,又闭上眼睛想一想,随即又画一画,再用橡皮涂涂改改,好一阵时间过去,一张生动形象的肖像画出现在纸张上。
顾瑾认真看了看,画上是一个留着胡子,带着毡帽的普普通通的男人,扔在人堆里甚至都不会引人注意,移开目光后再回想时,甚至都会感觉无从着手。
这人太普通了。
“就是他?”顾瑾歪头看向陈世襄。
陈世襄轻轻点头,道:“胡子有可能是伪装。”
自从跟顾瑾学过化妆,陈世襄就会着重注意人脸上的一些非必要物,如胡子、痣、眼镜之类。虽然不能确定对方的胡子是伪装,但如果他是跟踪者,就一定会这么做。
顾瑾点点头没发表意见,等待陈世襄说出他的下一步计划。
……
“你自己小心。”出门之际,顾瑾殷切叮嘱,陈世襄轻轻点头,转身戴上礼帽离去。
再次骑上自行车,没有意外,那种冥冥之中的感觉又一次滋生。
果真是条黏人的鼻涕虫。
“阿福,记住了吗?”书屋内,顾瑾看着手拿肖像画的阿福,眼中略有几许担忧流露。
“记住了,放心吧,小姐,我会保护好陈先生的。”阿福拍了拍藏在腰间的手枪。
陈先生瞧得起他,为了陈先生的那些香烟,也必须保护好对方。
“阿福,陈先生走远了。”大门处,抽着一支烟的阿威对里面两人道。
阿福闻言看向自家小姐。
“去吧,你自己也要当心。”顾瑾道。
……
陈世襄骑着自行车,沿着霞飞路继续往西而去,在霞飞路的尽头拐向南边,随后在一个卖生煎的早点铺子买了两人份的生煎,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地进了一条人少的巷子。
霞飞路附近这一片的路他已经摸熟,哪里动手,他心里已有定计。
感觉到暗中那道目光依旧牢牢跟着,陈世襄嘴角微翘,拐进了一条狭窄的胡同。
走了一段,又走了一段,陈世襄翘起的嘴角不禁平复,眉头渐渐蹙起。
不太对劲,怎么还没跟上来?
陈世襄耐着性子继续走了一段,又走了一段,直到他拐出这条狭窄的巷子,来到人多的地方,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竟然都未再出现。
陈世襄转身看向来处,目光梭巡,没有。
“难不成是发现阿福了?”陈世襄心中嘀咕,略作思考,便沿着来路返回。
再次来到那条狭窄的小巷,陈世襄看到在巷子交汇口急得额头冒汗,左看右看不知如何是好的阿福。
阿福见着陈世襄,快步急跑上前,顶着额上细密汗珠急语道:“陈先生,人不见了!”他有点羞惭,第一次给未来姑爷干私活,但事情似乎搞砸了。
“别急,仔细说说,你跟着的时候对方有什么异常吗?是不是他发现你了?”陈世襄脸色微沉,现在这个情况,要想拿住对方,希望恐怕已经不大了。
“不,没有,我一直在后面远远地跟着,在他进了巷子后,我跟他一直都保持着距离。后来我看他进了这条巷子,等我再过来时他就不见了。附近几条巷子我都找了,还是没发现。”
凭空消失……看来是个高手!陈世襄暗道。
这样一来,袁真陆的嫌疑反倒小了。帮派中人或许敲诈勒索是个好手,打听消息找个人也还行,但在专业的跟踪和反跟踪这种技术活上,可不见得这么厉害。
不会又是表哥吧……他对我的事不是心照不宣吗……
陈世襄不太确定,转眼瞧见阿福那有点自责的模样,抬手拍了拍对方肩膀,宽慰道:“没事,跑了就跑了,只要他还敢出现,总有机会抓住他的。”
说罢,陈世襄掏出兜里的烟盒,递了支烟过去,一人点了支烟,陈世襄又掏出钱包,取出几张钞票递过去。
阿福见此连连摆手后退拒绝,事若成了,拿点赏钱还成,现在事搞砸了,要是还拿钱,这不是打自己脸吗。
“行了,拿着,这事是给我办私活,你也是冒着风险的,在上海讨生活都不容易。”陈世襄直接把钱塞进了阿福胸前的口袋里。
“你先回去吧,告诉你们小姐不用担心,要是有事我会去找她帮忙的。”
“陈先生,我们有他的画像,要不我让商会的人帮忙找一找?”阿福努力挽救自己的失误,他口头的商会,实际写作“帮派”。
陈世襄拒绝了阿福的提议,对方展现的能力,不像是帮派中人,更像是经过专业跟踪和反跟踪训练的人,暂时不适宜把事情闹得大张旗鼓。
等阿福离开,陈世襄站在原地仔细打量着这条窄巷,这巷子一路通到底,中间只有两个拐角,不与其他巷子连通,本是他准备动手的地方。
他和阿福只要一前一后堵着,对方便是瓮中之鳖。可对方进了这里却消失了,他能去哪里呢?
走到巷口又重新返回,陈世襄仔细看着两侧墙壁,在第一个拐角处,果然在两侧墙壁上都发现了淡淡的灰白鞋印。
目光随着鞋印往上移,房子不高,约莫三层,墙上没有开窗,从这里上去,只能到屋顶。
陈世襄前后看看,把自行车靠墙放在一边,生煎放在自行车上,把烟叼嘴里,沿着鞋印照猫画虎,双手双脚撑着两侧墙壁,来到楼顶。
一眼望去全是参差不齐的房顶,有些平房屋顶倒是有人,不过是在晾晒衣服,至于那个戴毡帽的人,却是不见踪影。
“果然是个高手……”陈世襄吸了一口烟,吐气摇头。
“算你运气好,”他将烟头丢在地上,脚尖将其碾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