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咖啡馆,穿着一身西装的陈世襄坐在窗边,身后靠坐的椅背上搭着他的黑色风衣,同色的帽子放在身前的餐桌上。
他胳膊上那显眼的绷带已经消失不见,为了方便做事,只在伤口处缠了几圈,用西装遮盖着,从外表上,谁也看不出来他是个伤残人士。
此刻他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咖啡,小口小口地品尝着,不是多好喝,主要是有点喝不下了。
坐在他对面的张大荣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目光落在街对面的电影院上,望眼欲穿。
他们已经在这里枯坐好一阵,咖啡这种不好喝的玩意,组长都已经喝了有三杯,电影院里的电影开始很久了,想必应该差不多也快要结束了。
想到这里,张大荣总算是好受了点,不禁挪了挪屁股。他面前也有一杯咖啡,但他不喜欢咖啡这种中药汤子,总觉得苦不拉几的,加再多的糖似乎都不管用。
咖啡馆里放的那种绵了吧唧的音乐他也不喜欢,听着总是想打瞌睡,还不如那叽叽哇哇吵人的京剧。他现在干的工作,是不能打瞌睡的。
要不是组长非要来这里,他真宁愿待在车里吹一吹冷风。
正想着,电影院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一群穿着都还算得体的男男女女们从电影院里涌了出来,说说笑笑的,不知是否在讨论刚刚看完的电影剧情。
其中有一人,穿着浅色大衣外套,头上戴着顶纱帽,胳膊上还挂着一个包包。这人正是张大荣想要看到的目标,甄笺蝶。
甄笺蝶的边上,还站着一位女性,不用说,正是她的同事兼好朋友,陈书云。
张大荣赶紧提醒对面的陈世襄。
甄笺蝶和陈书云从电影院里走出来,冷风一吹,不由打了个哆嗦,在原地缩写脖子捂着衣领跺着小碎步,嘴里哈出几口白雾,然后便开始左顾右盼地寻找黄包车。
这个时间点,街上随处都是生意,黄包车自然也随处都是。两人很快便一起坐上了一辆顾氏车行的黄包车,给顾大小姐家的富贵事业添砖加瓦。
陈世襄见状,将手中温热的咖啡仰头一口饮尽,起身将椅背上的大衣重新披上,然后拿着帽子朝外走去。
坐在他对面,早已不想呆在这儿的张大荣自然是立刻起身跟上。
来到街上,张大荣往停在路边的汽车快步小跑而去,三两下将汽车点火启动,陈世襄走到的车边同时,另一人也从街对面的影院里跑了过来,两人一起上车。
不用陈世襄说话,张大荣立刻开车跟上前面的黄包车。
“不要跟太近,她们现在应该是回家,远远的吊着,不要跟丢就好。”陈世襄对张大荣提醒道。
张大荣点头应声,专心开着自己的车。机会,他要把握机会。队长都混成副组长了,自己现在还是一个大头兵,这玩意怎么行。
跟张大荣说完,陈世襄目光又转向身旁的申贵祥。申贵祥不适合干那种抓人的危险任务,但跟踪监视这些相对安全的任务,还是很适合的。
他那平平无奇的长相以及普普通通的气质,让人很难从人群中一眼便瞅到他。而且他那打死不冒险的稳健风格,也不容易让人察觉不对,打草惊蛇。
“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两人全程都在看电影,连厕所都没去过,也没发现她们接触什么可疑的人。”
方才在电影院里,他就坐在两人的后排,别人看电影,而他尽看那两人了,好在这俩女的都挺漂亮,不然这种任务还有点为难人。
“确定,你没看电影晃神吧?”陈世襄怀疑地打量他几眼。
申贵祥脸色不由涨红,什么话,这说的是什么话,简直就是对他职业能力的侮辱,是对他人格的质疑。
他堂堂一个副队长,会干出这种没谱的事吗!
“英文电影,我看不懂。”他憋屈地说道。
陈世襄点点头,这样他就放心了,这句话比申贵祥解释一万句都更有用。
见陈世襄不再吭声,申贵祥让车内安静的氛围弄得有点不自在,想了想问道:
“我们真的不调查一下那个叫陈书云的女人吗?甄笺蝶生活中和她接触的最多,这人很可疑。”
前面开车的张大荣听到这话,也点头说道:“不仅如此,这人的思想好像有点亲近红党,这两人说不定和红党有什么牵扯。”
要不要听听你们在说什么,调查顶头上司的未婚妻,还说人家亲近红党,是嫌自己在特务处干得太长了吗……
“不用,这人不用调查。”陈世襄摇头。
陈书云和表哥的关系,在区部并没有人知晓,至少在一组当中,只有他一人知道。或许上面那几个领导也有人知道。
这段时间陈世襄带人针对性地调查甄笺蝶,陈书云作为甄笺蝶的同事兼好友,自然便进入了一队众人的视野中。
正常而言,但凡跟甄笺蝶有关联的人,都需要暗地里摸排调查一番,但对陈书云这样一个重要人物,陈世襄却让一组的人直接略过,不用去查。
这事难免透着一股子怪异。
申贵祥瞄了眼陈世襄,心里头琢磨着这事背后可能的原因。眼珠子咕噜噜转动间,不知有多少个不能为外人言的想法从他脑子里掠过。
张大荣再次安静下来,组长不让调查,那就不调查呗。虽然他不知道为啥。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组长和副组长都是一家人,自己只需要照他们的命令干就行了。干好了早晚能升官。不用像当初刘一鸣当副组长时一样,干好了不是,干不好也不是。
“队长,黄包车停了,那个陈书云下车了。”张大荣看着前边的动静,降慢车速对陈世襄道。
“不管她,只管跟着甄笺蝶。”
……
车子停在路边,陈世襄三人走进一条漆黑的巷子,循着早已摸熟的线路,来到一栋房屋门前,给出暗号后,里面的人将门打开,三人默默入内。
整栋房屋都是漆黑的,从外看不到一丝光亮。
三人上到二楼,来到一处开有窗户的房间。房间里没有任何光源,唯有窗外洒进来的些许微弱光线让这房间稍微能视物,看得见几个人形轮廓。
“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陈世襄目光看向窗边站着的人,这里的黑暗对别人来说怎么样他不知道,但对他还算友好,至少他能分得清谁是谁。
站在窗边举着望远镜的正是一队的另一个副队长于少辉,他负责全天候监视甄笺蝶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