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一日，天气晴朗，风和日丽。
“朝日通讯社，这什么破名字……”陈世襄看着手里的文件，颇觉脏眼，不禁摇头暗骂。
之所以关注这个朝日通讯社，是因为袁真陆如今就在这个朝日通讯社工作，但不看还好，越看却是越生气。
这家朝日通讯社就和其名字一样，是个铁杆的汉奸媒体。不，说汉奸不太准确，这家私人通讯社的老板，本就是一个日本人。
从日本如今的角度来看，这特么还是个爱国通讯社，当然，这里的爱国，是指爱小日本帝国。
袁真陆之所以能和那个岩井英二搅合在一起，也正是因为这个朝日通讯社。陈世襄忍着恶心，正待往下看，沈玉先的声音却突然从组长办公室的方向传来。
陈世襄转头望去，只见表哥朝他招着手，只好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走了过去。
“什么事，表哥，我忙着呢。”陈世襄也不坐下，直挺挺地站在桌对面。
“你这两天一直在调查袁真陆？”沈玉先示意他坐下。
“嗯，”陈世襄点点头，“他不是跟日本人走得近吗，我想看看能不能在他身上做点文章。”
沈玉先轻轻点头，却道：“调查先停下吧。”
“啊？”陈世襄眼珠子瞪大了几分，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他的先调查停下，一会儿你把你们调查到的东西全部送到我这里，他的事我来接手。”沈玉先道。
“你接手就接手呗，但事情不还是得我们去办吗。”陈世襄目光怪怪地看着表哥。
“总之这事你别管了，我给你另外安排个任务。”沈玉先见表弟有点固执，索性换了个能吸引表弟注意的话题。
果然，他这话一出，陈世襄注意力顿时一转，“任务？什么任务？”
特务处最多的任务，就是镇压各种各样的反对委员长的人，相比干掉一个汉奸，这样的任务更值得关注。
“余山寿不是在游行队伍中抓了一个年轻人吗？”沈玉先道。
“嗯，”陈世襄点点头，那人是前些天寿带人抓回来的，疑似自己人。事实上陈世襄已经通过周明先确定了对方的身份，那人就是自己人，不过是个新手
特务处目前还没有弄清对方的身份，因为表哥很可能已经知道自己是卧底，所以他没有特意和那人接触。而那人又是个学生，他的学校一直在抗议这事，要是一直弄不清他的身份，他是有可能从这里走出去的。
虽然机会有点小，但也是机会不是。
“已经认了，就是红党。是个新手，还在红党的考察期，不知道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他已经说了上线的身份，余山寿带人跑了一趟，没发现目标，应该是已经撤走了。”
陈世襄点点头，这事他知道，组织上在发现那个年轻人被捕后，出于安全起见，第一时间就让年轻人的上线撤离了。
对方早已离开上海，去其他城市继续工作，至于是哪里，陈世襄也不知道。
“余山寿这家伙狗屎运真好，上海的游行那么多，我怎么就从来没发现过红党的身影呢。”陈世襄对余山寿立功的行为表示羡慕嫉妒恨。
沈玉先点点头，对表弟那见缝插针的表演欲不予置评。
演到差不多，陈世襄转而又道：“表哥，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人都已经撤了，说不定都已经离开了上海，我也不可能再把人给找出来啊。”
“不是让你去找人。”沈玉先道。
“我把这个人我交给你了，你们都是大学生，以后他就在你手下办事了。”
“交给我？不行不行。”陈世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表哥，红党的打狗队还在不在？你把他交给我，出了事我可负不起责啊，要不你还是把他交给余山寿吧，正好人也是余山寿给抓的。”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一个小角色而已，死了也就死了，红党会不会对他这种小角色冒险出手还不一定呢。”沈玉先道。
陈世襄这才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勉为其难地接受下来。
“把人塞给我，表哥这是什么意思？”离开组长办公室，陈世襄还在思考表哥的用意。
表哥要是知道我是卧底，那把这么一个叛徒塞到我手里，这不是亲自把小肥羊送到老虎的嘴边嘛，还顺带着把皮都给剐下来了。
回到座位上，陈世襄看着桌上的文件，眼不见心不烦，全部推给了旁边的申贵祥。
“把所有资料整理一下，给组长送去，让我们的人不用调查了。”陈世襄对申贵祥道。
“不调查了？”申贵祥不太确定，直到陈世襄点头做出回应。
申贵祥不太清楚怎么突然又不调查了，不过这事跟他没多大关系，调不调查，他都乐意。
……
“人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凉水都塞牙。好不容易看到点功劳的影子，结果就这么给溜了。”
余山寿走到陈世襄旁边，嘴里抱怨着，不过看他那嘴角，分明就是要翘到天上去的样子，不像是喝凉水都塞牙的模样。
陈世襄瞥了眼这个心口不一的东北大汉，撇嘴说道：
“少来，炫耀就炫耀，还走霉运，你这家伙分明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踩到了狗屎，走了狗屎运了，还是好几坨的那种。”
余山寿一听这话，终究没能压住一个劲往上翘的嘴角，“哈哈哈”笑出了声，笑容跟菊花一样灿烂。
直到在陈世襄面前笑够了，他才拉过一把椅子，道：“你是不知道，那小子老怂包了。动刑之前硬气的很，一个劲叫嚣着让我枪毙了他，结果两鞭子一抽，顿时就哭爹喊娘起来。”
“哦，”陈世襄态度敷衍，没有兴趣听余山寿的光辉事迹，他还在想表哥把那家伙塞到自己手里，是不是想要玩什么阴谋诡计。
表哥那一肚子坏水，他之前就险些上当，如今必需得谨慎才行。
“就是可惜了，红党的反应太快了，我按照那家伙给出的线索去找他的线人，去了发现人早跑了，连根毛都没剩下，不然……”
不然我也有机会当上尉，副组长的位置也就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