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哪里找这个章文，他家里吗？”陈世襄刚说完便摇了摇头，这是一句愚蠢且没有水准的话。
只要脑子没有被驴踢，没有进水，没有被门夹，那不管是谁，这个时候都不会藏在家里。
“表哥，市政府那边没有给其他消息吗？就给个名字，就让我们去找人？这开什么玩笑。”
陈世襄跟着表哥往外面走去，一边走，嘴里一边不停地说，用嘴巴代替了脑子。
要抓的人不是燕小甲，这让他焦急的心情得到缓解，但眼下依旧不是放松的时候。
那个政府职员手里的谈话记录，以及偷拍的照片，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但这不重要。市政府那边这么着急把这些东西拿回来，这说明那两样东西很有份量，自己只要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这不就是他之前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寻找的证据吗！
“有，给了两张照片。”沈玉先道，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我们现在赶时间，得在章文把东西交给红党或者救国会之前找到他，没时间去慢慢找线索。要想在上海滩找一个人，没人比青帮更有效率。”
他说着，大步流星，很快便走到了小红楼的大门口。
一队的人全都集结在门外，安静地等待着命令。
见组长和队长出来，队列中窃窃私语的几人立刻停下交头接耳的小动作，抬头挺胸，目不斜视。
沈玉先扫了众人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将手中拿着的几张照片拍在陈世襄胸口：“在这里等着，我去见区长，让区长出面请青帮的人帮忙。”
做事之时，沈玉先向来是雷厉风行的，说完也不等陈世襄说话，直接便“哒哒哒”走向了对面的主楼。
陈世襄看看表哥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照片，每张照片的背景都不一样，但照片里的人都是同一个人，一个穿着斯文的年轻人。
这应该就是那个章文了……
看着照片，陈世襄扭了扭脖子，又揪了揪脖子下的领带，心里有点犯愁。自己的想法虽然很好，但要想落实，好像有点难搞。
这么一个大活人，就凭这几张照片，怎么找？
没用多久，沈玉先又从主楼走了出来，脚步迅疾，好像在和时间赛跑。不待陈世襄询问，他已经下起了命令。
“让于少辉带几个人去章文家里，虽然章文在家里的可能性很小，但也不能就这么放过，叫他仔细搜一搜，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陈世襄点头，给于少辉下了命令，转头正欲说话，表哥却已经走向了停在旁边的福特车。
“走，拿着照片，跟我去一趟杜公馆。”沈玉先招手道。
“那其他人呢？”陈世襄匆匆跟上，对表哥示意了一下一队的其他人，所有人都还眼巴巴的看着呢，总不能就这么在这里干站着。
沈玉先看了一眼，一队三十来号人，执行大行动时很有用，但眼下这情况，不是这几个人就能解决的。
“留在区部待命。”沈玉先说着，已经拉开福特车后排的车门坐了上去。
陈世襄赶忙对申贵祥说了两句，留在区部待命这个命令，显然很符合他的心意，满脸笑容地应了下来。
“张大荣，过来开车。”陈世襄走时不忘拉来一个壮丁。
以往很乐意给陈世襄鞍前马后的张大荣，此刻看了看沈玉先所在的福特车，表情有点心虚，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区长那里怎么说？表哥，你认识那位杜先生？”车上，陈世襄看着表哥，问题接二连三地从嘴里钻出。
张大荣在前面开着车，耳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就连呼吸，都压得很低，简直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座椅里藏起来。
引起队长的关注和引起组长的关注，这是两回事。他并不想要组长的关注。
沈玉先闭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听着身旁表弟的话，只是微微摇头，道：
“以前还在情报组的时候，跟杜先生见过几面，谈不上认识。”
法租界情报组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情报组。每逢节假日，都会有一些高官从南京来上海这边，他们的吃喝玩乐，都需要有人安排。这个时候他这个法租界情报组的组长，往往便会担任一个“导游”的角色。
当初有一位高官的公子跟杜先生熟悉，他便是跟着那位高官公子，见过几次那位杜先生。不过两人身份悬殊差得有点大，所以并不熟。
“区长跟杜先生通了电话，杜先生答应帮忙，但杜先生不是谁都能轻易请动的，我们得亲自登门才行，那些照片也得给杜先生送去。”
说完，沈玉先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睁眼看着陈世襄。
“怎么了？”陈世襄低头左右看了看，不知道自己哪里有问题。
“顾家和杜家挨着，顾义甫和杜先生两人都是上海滩的头面人物，这些年顾义甫一心打理正经生意，跟杜先生之间更是少了直接的竞争，听说两家关系处得还不错。”沈玉先说到这，便住了嘴，又一次闭上了双眼。
陈世襄有点茫然，表哥说这话啥意思？
难不成表哥觉得凭我和顾家的关系，那位杜先生就会给我面子不成？就会高看我一眼不成？别开玩笑了。
你要说因为我的相貌，人家多看我一眼，这还多少有点可能，但要因为和顾瑾的关系，让人家高看我一眼，这显然是有点荒谬的。
陈世襄摇头，表哥不会这么肤浅，或许就是提醒我一下杜和顾两家关系不错，以后有机会可以看能不能发展发展友谊？
没有多久，汽车便到了位于华涅格路的杜公馆，陈世襄曾好几次从这里路过，但真正进去，这还是头一遭。
跟在表哥身后，陈世襄眼中带着些好奇，左右观察这里的守卫，发现这里的守卫比顾公馆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想想这位杜先生的身份，倒也不足为奇。顾家这些年已经不怎么碰那些不干净的生意，苏北商会经营的大都是正经营生，行的是商业手段，不会动不动就结下想要你命的仇家。
但杜公馆这位不一样，这位牙口可没那些讲究，是不挑食的。
论及各路仇家，只怕是要远超顾家的。
进到别墅，陈世襄本以为能见到那位历史留名的上海滩大亨，但事实上接待他们的只是一个管家。
说是杜先生去哪里视察去了，已经打电话回来告知了这事，然后找两人要去了章文的照片，便让他们安心离开，说有消息会通知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