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行业，都有一点不成文的小规矩，比如医院的夜班，值班的医生护士绝不能说“今天人少清闲”之类的话，一旦说了，往往很快就会有病人前来……
对于特务行业，陈世襄不知道是否有类似的规矩。
就在刚刚，他刚说了一句“组长还没来”，结果下一刻，大办公室的走廊上，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组长来了！
陈世襄对表哥的脚步声已经听熟，光听声音，便已知道外面来人是便宜表哥。
目光瞧去，果不其然，穿着中山装，留着小平头的一个精神小伙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精神小伙子，这个形容词当然只能存在于陈世襄心中，万万是不能说出来的。
见组长出现，申贵祥双眸不禁一亮，转而望向自家帅气的队长大人，如是可以，他现在恨不得喊出一句“队座”来。
队座，去，快去啊……似有声音在耳边催促，陈世襄被申贵祥“含情脉脉”的眼神看得受不了，无奈一摇头，站起身，走向沈玉先已经进去的办公室。
申贵祥看着陈世襄背影，那修身的西装，那油亮的皮鞋，那饱满的后脑勺，无一不在诉说，这是一个温柔和蔼的好队长，申贵祥眼眶——当然是不可能红的，他用“含情脉脉”的眼神看陈世襄看得太久，有点发干。·
陈世襄在门上轻敲了三下，等到里面传来声音，才将门推得半开，侧身而进，又将门给关上。
沈玉先拿着杯子在倒水，他看也不看来人是谁，会在自己前脚刚进门，后脚就来敲门的，一般只有那个表弟。
“有事？”
沈玉先背对着陈世襄，淡然问道。
或许表弟还在担心码头上被抓的那人是红党吧……他心里默默想到。
“没事，哦不，有件小事。”陈世襄下意识便将客套的话语脱口而出，反应过来又立刻改口。
沈玉先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将杯子轻轻放下，又拉过椅子坐下。
看着对面一脸憨厚笑容，已经在椅子上坐下的表弟，沈玉先没有着急说话，心里猜着表弟会怎么拐弯抹角地问，码头所抓之人的事情。
该不会又像上次一样，直接上来就问吧……这样打听消息的方式可就有点糙了……
“什么事？”沈玉先一边想着，一边问道。
“害，也没什么大事，”陈世襄没有正面回答。
他突然有点后悔来替申贵祥那小子请假了，请假明明是那家伙自己的事，自己瞎掺和什么……
话说自己为啥要答应申贵祥来着……
前两天码头的事，表哥对申贵祥很是不满，这才过了两天，他就要请假……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呢……陈世襄在心里吐槽着申贵祥。
“行了行了，有事就快点说，没事就别搁我这杵着，抓紧时间搞好你一队的事情。”沈玉先催促着表弟。
干这一行，最忌犹豫不决，不管是什么事，都得尽快做出决定，以免延误时机。
沈玉先虽然不知道“学习要从娃娃抓起”这句话，但也知道要想养成一种性格，需要从生活中最常见的小事做起。
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没耐心……陈世襄在心里嘟囔一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说道：
“真没什么事，就是申贵祥要请一天假，但副队长一级的人，得你批准才行，我来问一下你准不准。”
“申贵祥？”沈玉先眉头轻轻皱起，码头上的事再次在脑海里浮现。
“他请假做什么？”
“不知道，他说是私事，我也没多问。”面对表哥，陈世襄颇为光棍。
沈玉先想了想，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而是说道：
“他是你一队的人，你自己做主，你要是觉得可以准他的假，就写张条子上来，我给你签字。”
申贵祥那个疲懒样，沈玉先没多少兴趣收到自己麾下，既然表弟和他臭味相投，那就让表弟和他多来往。
申贵祥别的本事且不说，就生存而言，还是有一套的，能在侦察大队一组一小队副队长这个位置上一待就是这么多年，这本身也是一种本事。
副队长虽小，却是个香饽饽，暗中不知有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呢。
“好勒！”
陈世襄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表哥竟然这么好说话，本以为表哥会对申贵祥这种行为发表长篇大论的。
见陈世襄起身要走，沈玉先准备叫住他，张了张口，却没出声，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他看着陈世襄的背影，眼中升起一抹疑惑，难不成就是为了申贵祥的事？
审讯室里那个人呢？
就一点都不关心？
看着再次关上的办公室门，沈玉先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轻轻点头，看来表弟也在成长啊……
回到自己座位，陈世襄抽出一张纸，笔走龙蛇，书就一张批准请假的条子，他随手丢给旁边望穿秋水的申贵祥。
条子轻飘飘的，申贵祥却伸出双手，手忙脚乱地将其捧住，视若珍宝。
“拿着去找组长签字吧，他同意了。”陈世襄淡淡说道。
不是所有人都像陈世襄，可以随便的请假，而且即使陈世襄，如今每天下午的外出，当初也都是签了条子的。
特务处很多规章制度都亟待完善，在人员外出这一点，如今做的还算不错。
任何人无故外出，都需要有合适的理由才行，不然事后很容易牵扯不清。
这一点，特务处也是在吃了很多次亏后，才渐渐做出的改变。
以往，只要哪个小队执行的任务失败了，一旦当天有人外出，任务失败的小队就会拐歪抹角的找借口，诿过于人，而这种事，根本无从调查，这导致特务处当初在很多事情上，都一度陷入混乱。
如今在侦察大队，尤其是在一组，队员请假还好，副队长级的人要想请假，组长那一关可不是那么容易过的。
申贵祥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组长办公室，出来时，脸上却是绽放出了菊花般的笑容。
申贵祥美滋滋地离开了，陈世襄虽然有点好奇他为啥请假，但也懒得去探究，拿起申贵祥先前递来的资料，陈世襄正准备细看，又有一个脚步声走到了陈世襄旁边。
抬眼一看，是余山寿。
余山寿这两天在处理码头上所抓之人的事，人是他抓的，在没有人争功的情况下，后续事宜自然也由他继续跟进。
“申队长这是咋了，捡到钱了？”余山寿指着申贵祥离开的办公室大门，好奇问道。
以往申贵祥进了组长办公室，出来时通常都是一张苦瓜脸，今天似乎有点不一样。
“谁知道呢，或许吧，也有可能是他老婆要生孩子了。”陈世襄随意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