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至此,赵钰甚至有些悚然而惊。
诸葛瑾眼中露出自信的光芒,向赵钰施了一礼,朗声道:
“陛下,以草民愚见,大楚之患,有内有外,内有黄景明残党之余波,外有缅齐二国之觊觎。
“岭南三府真有子山说的这般严重?”
“都起来吧,朕不喜这些虚礼。”赵钰笑着抬手示意,“朕想你们三个应该好奇,朕为什么找你们来?”
虞翻喉头滚动了几下,深吸一口气,向着赵钰郑重一礼,不答反问。
赵钰饶有兴趣的问道。
虞翻朝着赵钰一拱手,随后看向高力士,淡淡道:
冲撞陛下的是这虞仲翔,怎么到最后挨训斥的却是自己啊?
赵钰见三人有些拘束,摆摆手,示意三人坐下。
但赵钰如今身边能够信任的,基本都是武人,对于政治并不算太敏感。
在他看来,前汉末年的局面与华夏东汉末年极为相似,但却更加复杂和混乱。
“你们不必拘束,也不用把朕当成大楚皇帝,就当朕是一个路人,大家对于政局随口闲聊几句。”
虞翻正色道:
“大汉末年,宦官之祸虽烈,然有外戚相掣肘,终究不过一时之患。纵观大汉最后百年,天子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可信重者,无惟外戚与阉宦。外戚者,母族亲眷也;阉宦者,自身家奴也。此两者,皆须借自身之力,方有滔天权势。如若不满,只需一纸诏令,便可将其问罪褫爵。
微微愣了一下,三人不由有些赫然。
虞翻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膛,沉声道:
赵钰双眉一皱,高力士见势不对,忙小碎步退了出去,顺手还殷勤的将门给掩上了。
诸葛瑾的眼光虽然比不上那些一流甚至顶级的谋士,但在赵钰遇到的这些人中,大局观已经算极强了。
“微臣,谢过陛下。此事,微臣定会给陛下一个满意的回答。”
“子瑜贤弟,你我三人属你年岁最小,你先吧。”
夫大国者,当远交近攻,合纵连横,方能于诸国之中占据上风。
听到赵钰这番话,饶是步鹭向来性子淡泊,此时也有些心潮澎湃,道:
赵钰撇撇嘴,道:
“朕要是没记错的话,你虞仲翔可不是什么阿谀奉承之徒,怎么今日?”
“那以你虞仲翔之见,大楚的心腹之患,又在何方?”
因此,他今日向赵钰提建议,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希望朝堂上知道岭南情况,能够在事发之前多做一些准备。
赵钰摆手道。
外戚、阉宦,尽皆依附皇帝而掌大权,若想诛杀,只需一纸诏令,何须外军入京,令得京都大乱。末帝不得已而出奔,大汉经此一事,威权尽丧,天下自此龙蛇起陆,英雄豪杰辈出,逐鹿天下。直到最后,晋国太祖逼少帝禅让,成就晋国两百年帝业。
赵钰的眸光转向面容俊美的步骘,笑问道。
但如今岭南那边,最缺的就是时间。
步骘眼神闪了闪,微微点点头。
虞翻拱手道。
“还请陛下出题,草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步子山,你的看法呢?”
此次问答关乎他们日后的仕途如何,由不得他们不谨慎。
“朕的问题也很简单。在诸位眼中,大楚若是想要更进一步,需要克服哪些困难,如何克服?”
“你……”
赵钰坐在椅子上,淡然道。
诸葛瑾三人再拜。
步鹭从一介平民,直接被赵钰擢升为五品文官,已足见对其的重视程度。
“这位公公,若陛下治在下之罪,在下自会前去诏狱,不必劳烦公公动手抓人!公公,还是多想一想,如何劝陛下亲贤臣,远小人吧。”
他怎么觉得话里话外,这厮在骂自己是“小人”呢?
眼前这一位,能够不用通报,就直接进入这里,不用想,肯定就是那一位了。
然大汉之官,或从地方征辟,或以郡望察举而来。其人起于州府,经察举、征辟而出仕,自以地方为重。等其入朝堂,进中枢,渐与宦官、外戚三足鼎立。
“不习武,强身健体,就这样坐着一天天批阅奏疏,铁打的身体也给熬病了。”
陛下若想成就大业,南疆二府与江北三府必须收回,其中更以江北三府为重。我大楚与晋国、齐国隔沧龙江而望。晋国国力远胜于我大楚,齐国则与我有江北三府之恨,故当联晋而攻齐。取回江北三府,攻灭齐国,则大楚北伐就有了牧马之地。灭齐之后,晋国周边只剩下高原上的云国、大夏汗国与我大楚。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既如此,那小弟就先说一说小弟的愚见,也让陛下和两位兄长斧正一番。”
武人比文人强的一点,就是没那么多虚礼。大家有什么说什么,直来直往,省却了许多沟通上的麻烦。
见到那位在内侍的陪伴下,一身黄袍、昂首阔步迈入厅中的轩昂少年,三人连忙起身,拜见行礼。
唤高力士进殿,赵钰道:
说到最后,步骘已然一躬到地。
虞翻肃容道。
诸葛瑾三人对视一眼,虞翻拱手道:“还请陛下示下。”
“草民别无他意,只求陛下早日做好准备。”
见步骘言辞恳切,赵钰点头表示记下了,沉吟片刻,又道:
“子山,你既然有此意,那就先去户部担任主事一职,在熟悉户部事务的同时,将精力主要放在岭南。若真岭南如你所说,那朝廷当如何做,才能最大程度减轻损失,才能将民变控制在最低烈度,就当是有备无患了。”
这三人在华夏历史上都是东吴重臣,其实赵钰是完全不需进行考核的。
“朕喜欢提出问题的人,但更喜欢解决问题的人。好好做事,朕,看着呢。”
“草民以为,大楚之患,虽有余党、岭南、外国等,但此尽皆疥癣之患,以陛下之才智,不出十年,皆可一一而定。”
看着虞翻一脸严肃的样子,赵钰手指着他,摇头失笑道:
“你呀,说你胖,你倒是喘上了。”
这里的岭南,指的是太和岭以南,广义上包括镇江、南通、祁阳三府,位于大楚国土的东南角。
“门外侯着。”
陛下乃少年天子,刚刚铲除权相,重掌大权,大楚中央和地方的情况都需要慢慢梳理,而这,都需要时间。
大汉者,三百年前之大一统王朝,疆域不仅囊括当今的晋国、齐国与楚国,还包括如今大夏汗国的小半领土。
“陛下,岭南山高水远,不服王化久矣。朝廷虽派有知府,但若不与当地豪族合作,就与聋子瞎子无甚区别。久而久之,当地官吏必须依赖于豪族,方能将朝廷各项政策推广下去。这样,使得朝廷的威严日益削弱。
因为……在他们看来,赵钰作为大楚皇帝,不可能拿这些话来骗他们!
“草民汗颜!”
三人几乎同时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来,虽然他们对于赵钰的说辞下意识的不信,但那既惊且喜的眼神却是藏都藏不住的。
以草民来看,前汉之乱,不在外戚,更不在阉宦,而在门阀,在世家,一如今日!”
说罢,虞翻朝赵钰拱手施礼。
“陛下,草民之言皆已说完,还请陛下指明诏狱之所在,草民自去便是,不必劳烦宫中卫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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