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镇这番话出来,让赵钰和陆忆安频频点头。
此番见解,可谓是直击要害。
“范卿家,伱可愿为朕分忧?”
赵钰笑吟吟的问道。
“其一,边军诸多粮饷补给,皆需依赖朝廷供给。朝廷若是将粮饷一断,这十多万边军就成了无水之木,无源之水。因此,除非走投无路,退无可退,这些边将才会铤而走险。”
毕竟,如果一封书信就能解决问题,那又何必大动干戈?
“陛下……”
“其二,边军将领虽然大部分是黄景明所提拔,但忠君爱国之人在其中占据大多数。且边军大多是从内地各府所征调,父母妻儿俱在,不到非常时刻,不会铤而走险。”
果然,不如他的所料,范镇下一句便是最常见的“但是”开头。
范镇看着陆忆安,忍不住道。
“陛下,岭川府乃维系边军后勤的关键之地,朝廷所筹辎重粮草尽数从岭川府运至宁江、靖海两府边军。微臣自问在军中还有些威望,欲亲入边军大营,接管兵权。若是不从,则直接切断边军后勤!隔着一条沧龙江,那齐国粮草辎重就是想过江,也要问问老臣答应不答应!”
“陛下,微臣与关辅国有旧,愿前去岭川府,安抚辅国将军。”
范镇喉头滚动了几下,涩声道。
虽然赵钰知道这是范镇绕着弯劝说自己宽宥王超““从贼”之罪,但赵钰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言说王超只要愿意弃暗投明,承认大楚朝廷,那他这个皇帝就既往不咎。
陆忆安听到范镇此言,忍不住豁然变色,下意识站了起来。
听到赵钰这番话,陆忆安脸上不由得有些发烧。
陆忆安和范镇道谢之后,方才就座。只是两人虽说是坐,但却只沾了半边绣墩,以示对皇帝的尊敬。
赵钰点点头,脸上若有所思。
对于范镇说出这番话来,赵钰心中并不奇怪。
说到最后,陆忆安那张面庞上已尽显狠辣之色。
“那范将军的意思是,边军不会反喽?”
赵钰瞬间便明白陆忆安的意思,皱眉问道:
“臣斗胆,请陛下任命阚棱阚将军为臣之副手!”
“陛下,陆侍郎,依微臣之见。第一,以酬功升职为名,调边军至少六成校尉以上级将领回京述职。第二,其余四成将领,将其防区进行轮换。如此,当可令局势暂时稳定。不过,微臣这两策需要缓缓图之,不能让边将们看出端倪来。”
范镇徐徐道,显然在来紫寰殿之前,心中已经打好了腹稿。
“范将军此言,乃老成持重之言。”
辅国将军关昊苍,主管宁江、靖海、岭川三府军事,负责沧龙江下游一带江防,乃是德宗时心腹之臣,更是大楚国中少有的将才,用兵稳重谨慎,极有章法,乃是大楚军中宿将,名将。
他只想到了第一点,却忘记了邻国的威胁!
甚至,在他看来,这第二点比第一点更为可怕!
一念至此,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这位曾经的黄景明心腹爱将。
“陛下烛照万里,微臣正是有此担忧。”
陆忆安肃容道:
这陆侍郎倒是个眼光毒辣的,一下子就把贺拔三兄弟中武艺最强的给挑走了。
“陛下,请准许微臣书信一封予镇北将军王超,说明昔日南疆情况。当年王将军和臣一样,被王景明所蒙蔽。若他得知当年真相,恐怕也会和微臣一般弃暗投明。这样,驻守沧龙江沿岸的边军便可重归朝廷掌控,陛下也可去一心腹之患。”
“好,既如此,朕便将临江府的防务,和那三万士卒尽数交到范卿你手上了,莫要让朕失望,莫要让大楚失望!”
“陛下,陆侍郎和微臣说了自己的担忧。以微臣来看,边军不可不防,但不可大防,这个度,必须要掌握好,以免边军将士生出怨怼之心。”
范镇高声谢恩道。
赵钰拉着陆忆安的手,言辞恳切的道。
赵钰看见这一幕,微微皱眉,没有多说,只是问起两人的来意。
看着一躬到地的范镇,赵钰眼中精芒暴射,站起身来,道:
陆忆安在心中感叹道。
怪不得能够在弃暗投明后依旧被陛下重视!
哪怕将这几万精锐边军损失殆尽,也好过他们谋反叛乱!
“陆侍郎,边军之中皆是勇悍之辈,若是他们心生歹意,那陆侍郎您就危险了啊!”
“陆卿,辅国将军那里,就需要陆卿多多安抚了。贺拔岳和贺拔胜两人,皆是勇将,若事情有变,就让他二人护着陆卿杀出来。地失了,朕日后还可以夺回来;可若是失了陆卿这样的忠臣,只会让朕后悔一辈子。”
“微臣,遵旨!”
“至于南疆那边的边军,就暂时先按照孟范卿的办法来。同时,你两人和张指挥使、黄都督一道,想想万一南疆出现危局,朝廷当如何应对。没办法,谁让这朝廷之中,就只有卿等几位朕信得过的知兵之人。”
赵钰边说,边无奈苦笑,算是给边军一事定下了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