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这个堪称血雨腥风的日子,两名顶级谋士却优哉游哉的在这王府中手谈了一局。
张康年面色凝重,沉声道:
“若是京营无事,就不可能击鼓聚将。陆侍郎他……危险了。”
持槊大汉怒目圆瞪,大喝一声,随即举起手中丈八长槊,对准主座上的刘长峰猛然掷去。
要糟!
“逸之兄,对不住了,”王朴毫无诚意的说道,“为兄除了在智计上颇有建树外,武艺也从未落下过,数十士卒等闲也近不得为兄周围。”
听罢刘长峰的话,韩绍面皮狠狠抽搐了一下,咬牙道:
“你我如今还有得选吗?想要权位富贵,也只有这一条路了。娘的,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兄弟我就赌这一把,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本将和韩兄奉王爷之命,统领京营。方才得到消息,陛下听信小人之言,准备加害王爷。我等身为王爷部属,岂能见死不救。本将和韩兄已经决定,尽起京营大军,兵发神京城,清君侧,正乾坤。不知诸位弟兄可否随我二人一道,做大楚的忠臣?”
“你我到京营,司徒公把刘韩二人喊出营外叙话,末将找机会,直接刺杀他们。只要他两人身死,京军大营就群龙无首,到时再拿出陛下诏书,想来能够把局势给稳定下来。”
“难,就算陛下那边有后手,对上王爷能占得一时上风,到最后恐怕也是输多赢少。陛下不知道王爷的实力,你我跟着王爷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清楚吗?”
“你!”
看来,今天不杀几个人,是镇不住这军心了!
一名九品宗师境,那小皇帝怎么挡得住?
难不成他能平白无故变出来三两个和王爷一样的九品宗师境吗?
帐中眼尖的将校已经看到了那大汉身上一闪而逝的武道真焰,心中可谓是又惊又喜。
“二哥,不可莽撞。此獠交给陛下处置便是。”
沉闷的鼓声在京军大营中响起。
“啪!”
“兵行诡道,不如奇正相合。逸之兄,你说呢?”
陆忆安向三人抱拳道谢。
陆忆安与贺拔三兄弟寒暄了几句,转身又将京营一众将校好生安抚,这才下令,让京营紧闭大门,除非有陛下诏令,否则一兵一卒不得出营。
望着大帐中的刘韩二人,一脸愤然的陆忆安戟指喝问道:
王朴从棋盒中拈起一枚白棋,似乎没有进行任何考虑,就将它放在了棋盘上。
“小弟错就错在错估了王兄,”吴逸之没好气的瞪了对方一眼,“谁曾想到,王兄堂堂君子,对于这用兵之奇也如此熟稔。”
“来人呐,把陆侍郎给本将绑了!击鼓,聚将!”
范镇深吸一口气,道:
“就算陛下赢了,你我作为王爷部将,此事过后,还能得到陛下信任吗?依兄弟之见,恐怕不大可能。最可能的,反而是给你我找个地方打发个闲职了事,今后莫想再掌兵权,再上战场。”
持槊大汉冷哼一声,脸上颇有些悻悻然。
“如今,也只有按范将军的来了。”张康年苦笑道,“老朽这一身老骨头,就拜托范将军了。”
真以为这九品宗师境是路边的大白菜,随手都能薅几颗出来?
刘长峰察觉到帐中众将校望向自己的怪异眼神,心中暗自叫糟,但事到如今,他和韩绍已无回头路可走。
偏厅里,两人你来我往,在小小的棋盘上排兵布阵。
那英武男子抱拳回礼,道:
“我兄弟三人原是大夏汗国之人,因看不惯国内头人们的作派,这才离开大夏,辗转来到南朝,数日前才投了京营,成为一小卒。在下贺拔允,这是在下两个弟弟,贺拔胜、贺拔岳。”
王朴持白棋,行王道,每落一子,都是堂堂正正大气煌煌,让对手知道你下一步即将走哪里,却又无可奈何;
吴逸之持黑棋,走奇路,每落一子,看似随性而下,但数十步后,却如奇兵突出,在对方腹心处搅出阵阵风雨。
英武男子一边向陆忆安回礼,一边笑着回道:
望着刘长峰的尸体,韩绍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无胆鼠辈!”
刘长峰话音方落,只听得脚步声响,一名名亲卫手持武器涌入大帐,将在座众将围了个严严实实。
两人迅速商量完毕,再度朝京营赶去。
“逸之兄果然聪明。”王朴哈哈一笑,在吴逸之愕然的眼神下伸手连点他周身要穴。
看着吴逸之心神不安的样子,王朴突然出声道:
“逸之兄,如今箭已离弦,再想也是无益。不如趁此片刻闲暇,你我二人手谈一局?”
这样的话,方才那通聚将鼓又是怎么一回事?
吴逸之一脸大惊。
然而,两人的疑惑很快就被解开了。
陆忆安闻言,苦笑一声。
接着,他命贺拔三兄弟领一部京营人马,入城前往王府诛除叛逆。
看到王朴嘴角戏谑的笑容,吴逸之心中一惊,然而还没等他有所动作,便觉得脖子一凉,低头看去,却见王朴左手握着一柄造型华丽的弯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张康年听罢,脸露好奇之色,等到见到贺拔三兄弟,方才盛赞“真熊虎之士也”。
“爷爷有腿,用不着你这厮派人来请!”
无论是范镇还是张康年,都有些看不懂了。
在两人身后,一名英武男子手持短弓,搀扶着兵部左侍郎陆忆安出现在众人面前。
王朴没有接话,只是右手一伸做“请”状,口中道:“逸之兄,请!”
“兄弟你说,就算你我拒绝德安侯的命令,不发兵进城,那小皇帝是否能扭转局面?”
听到从大帐外传来的喊声,刘长峰心中又惊又怒,当下狞声道:
“是何人在外大呼小叫?护卫,将此贼给我绑进来。我京营大军出动,就拿此獠首级祭旗!”
等范镇和张康年赶到京军大营,却发现大营寨门紧闭。
只是今日吴逸之不知为何,只觉得心烦意乱,但他左思右想,也没有发现黄景明今日计划有什么错漏之处,心中不由得更加焦躁起来。
精钢铸成的长槊在大汉真气的包裹下,好似一条凶厉蛟龙,眨眼间便来到了刘长峰面前。
“哈哈,逸之兄的赞誉,我王文伯就厚颜收下了。”
韩绍只是稍微想了想,便摇了摇头。
“这是聚将鼓。范将军,麻烦了!”
反应过来的吴逸之正要说话,但忽然想到了什么,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颓然问道:
只是刀剑无眼,而大家如今又是赤手空拳,因此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姓刘的,你恐怕不是做大楚的忠臣,而是要做黄家的走狗吧!你裹挟整个京营,可曾问过我等这些兵卒的意见没有?”
京军大营之中,听到鼓声的一众将校纷纷汇聚到主帐内。
“韩兄说的不错,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你我兄弟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这辈子还有什么可怕的?干就完事了!”
哑穴被封动弹不得的吴逸之眼睁睁看着王朴取下他身上的印绶,施施然走出偏厅,然后以自己的名义在王府中发号施令起来。
完了!
吴逸之一脸痛苦的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