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基业，和百姓民心，孰重孰轻？
虽然都说两害相较取其轻，但真轮到自己做这个沉甸甸的选择题，赵钰心中却有些茫然无措。
他不敢赌，黄景明会不会为了打击楚家皇室的威望，故意这般做。
对上这一位，哪怕是再谨慎万分都是值得的。
赵钰眉头紧皱，冷声道：
“陛下，臣有本奏。”
大理寺卿张朝出列，沉声说道。
“众位卿家，议一议吧。此事，当如何处理？”
朝中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伱，都没有说话。
因为，他在朝会上轻飘飘的一道旨意，将会改变数万，乃至数十万人的命运。
王杜若问道。
“朕那内库统共没几两银子，除了宫中一众开支之外，还要留下一部分给大行皇帝修陵寝呢……周侍郎，此事，休要再提！”
这一次，楚军上下的如临大敌只能算是抛媚眼给瞎子看，白费功夫了。
“李兄，你说，德安侯说出这番话，有没有那一位的授意在？”
“众卿可还有要事要奏？”
“王爷准备什么时候回京？”
“陛下，常言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实在不行的话，也就只剩下加税一条路可走了。”
隔着九道珠帘，赵钰恨恨的瞪了黄文博一眼。
西南边军中许多将官是黄景明的门生故吏，他不敢以大楚的江山做赌注，来赌西南边军会奋勇杀敌，保家卫国，而不是未战先败，将大好河山拱手送给敌国。
赵钰看着跪伏于地的四人，心中猛然警醒。
虎走威犹在。
“此言大善。”黄景明略一思索，便答应了下来。
“陛下，在西南边境，我朝兵马与缅国兵马摩擦日益剧烈，士气不稳，为防缅国大军突袭，还请陛下调拨兵器军械，粮草军饷，以安士卒之心。”
张朝口中所说的五府，乃是宝宣、嘉兴、荆越、安南和宿州这五府，足足占据了整个大楚近四分之一的国土。
“张卿，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九月初，刚将秋税收缴。这才没到三个月，便又要给百姓加税。登基之时，朕可是给百姓们减免了税收的，如今，你是想让朕出尔反尔吗？
张卿，朕只想问卿一句话，你是想让百姓们在背后戳着朕的脊梁骨骂吗？”
“还请陛下为了大楚，苦一苦百姓！”
“陛下，叛军是叛军，缅军是缅军，两者不可混为一谈。”
张朝闻言，心神一颤，忙跪伏于地，道：
“陛下，臣绝无此意。只是此时，能够增加国库收入的，除了额外加税之外，再无二法。臣以为，与骂名相比，真正重要的，是防止西南生变。若西南越族和苗族生乱，缅国兵锋趁乱寇关，则嘉宁江以南五府皆有沦丧之险啊！还请陛下明察！”
“德安侯此举，是在要挟朕不成？”赵钰冷冷问道。
大理寺卿张朝再次出列，朗声奏道。
黄景明话音刚落，暂领户部尚书一职的户部左侍郎周瑞出列，奏道：
“和下官猜的差不多。”王杜若道，“只是，卑职觉得，王爷最好在临出发前，向德安侯书信一封，让他找机会试探一下朝中百官的态度。”
这五府地处西南，民风彪悍，又因地处嘉宁江以南，与大楚中部隔江相望，再加上越、苗等族不服王化，因此这五府的治理问题一直是大楚中枢的心病。
“那卢麟元就这么退了，不会有诈吧？”
这不一定是黄景明的授意，但这黄文博绝对在里面掺了一手。
这个老贼，这是在威胁朕不成？
他可以不下这道旨意，不额外增加赋税。
可惜的是，黄文博背对着众人，赵钰高居陛阶之上，又有冕旒遮面，神情看不清楚。
“你忘了德安侯和太和王是什么关系？德安侯能说出这番话来，定是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但黄景明心中仍有些不放心，亲自对王杜若叮嘱道。
黄景明本就没打算瞒着自己心腹，如今见他问起，直接便说了出来。
周瑞不再说话，拱手回到队列之中。
这七七八八的加在一起，国库中剩下的一千两百万两白银甚至都有些不够花。
大理寺卿是那宣德太后的人，这么说，宣德太后那边和黄文博他们联手了？
“请陛下降下圣旨。”
此言一出，朝堂上的噪杂声渐渐消失。
“既然张尚书这般说，那么是不是只要给西南边军供应好粮草军械，发足饷银，便可解决如今局面？”
黄文博一拜到地，声音洪亮如钟。
周瑞不愧是户部出身，一处处的开支如同豆子般从他嘴中倒了出来，每一处的开支从十几万到数万不等，数额看似不太大，但禁不住用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
看了一眼站在队伍中的黄文博，赵钰心中顿时一紧。
赵钰没好气的打断了对方的话语。
这么说，这难道全部都是黄景明的授意不成？
为的是摧毁朕在百姓中那本就不多的民望？
“朕若记得没错的话，差不多四个月前，太和王刚刚在西南剿灭了一伙叛军。”
“讲。”
赵钰面色变幻不定，心思急转，便想到了其中的关窍。
没办法，卢麟元毫无争议的被世人称为当世第一名将，但谁紧随他其后的第二名将，却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杜若，方超虽谨慎，但难防那卢麟元有什么后手，所以只能委屈一下杜若你了。”
见龙椅上的小皇帝依旧没有丝毫动作，黄文博微微一笑，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黄文博此言一出，犹如将一块巨石丢入江河之中，顿时掀起滔天巨浪。
赵钰皱眉问道。
张六奇躬身再拜，恭声道：
“回陛下，微臣所言，只是其中部分因素，并不一定能解决全部问题。但至少能够稳定住西南局势，使其不再继续恶化下去。”
一道声音响起，赵钰望去，却是兵部尚书张六奇。
“此事事关重大，众卿再议一议吧。退朝！”
话音落下，赵钰站起身来，一旁侍立的高力士会意，高声唱道：
“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