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隐隐传来一众臣工的声音。
第一次,宣德太后对手下那帮人没有彻底斩草除根感到深深的后悔,同时心中对于黄景明这个辅国大将军的恨意更深了一层。
哪怕她尽力拖延,但新皇帝人选这个议题还是被放到了桌面上。
看着跪成一片的太监宫女,宣德太后心中愈加烦躁。
在她看来,如果要选皇帝,自然是从仁宗一脉的诸多宗室中选择。而只要仁宗一脉宗室上位,她这个太后还是能够稳坐钓鱼台的。
近六年的垂帘听政,让宣德太后也学会了喜怒不动于色。
一想到这里,宣德太后便觉得不寒而栗。
王琳愣了一愣,随即急忙低头恭声道:
“喏,老奴这就去安排!”
宣德太后一时沉默无言。
毕竟,你祖上仁宗的皇位本就是武宗让你当的,如今却要否定掉对方子孙继承皇位的资格,这不是恩将仇报是什么?
自己真要这样做,只会把朝堂那些中立派给逼到黄老匹夫那边!
“还请太后殿下明言。”
“王琳?”
回到慈宁宫,宣德太后依旧余怒未消,口中犹自骂道:
如此军国大事,竟然出这般不着调的主意!
如果他在这个位置上有所闪失,那大楚就连短时间内连失两位皇帝,这让周围诸国如何看待大楚?
诸国会不会认为,大楚天命已失,否则怎会如此?
人群之中,一道声音率先打破了朝堂中的沉寂。
在接连推举几名宗室,或是被大臣,或是被太后否定之后,姜广涛轻咳一声,手持笏板出列道:
“臣以为,安国侯赵钰,素有贤名,文武兼备,可为新君!”
“太后,臣有本奏!”
他已经和太后娘娘绑定在一起了,再无第二条路可走。
“退朝!”
“安国侯……”
“老匹夫,欺哀家太甚!”
“本宫准备明日下诏,让那安国侯即日启程,速速进京,登基即位!”
作为武宗一脉,赵钰继承皇位的法统是明明白白存在的。
望着王琳转身离开,宣德太后心中冷笑。
御史中丞姜广涛!
黄老匹夫的门下走狗之一,还是叫的最大声的那个!
“姜卿,请讲。”
听到宣德太后的声音,王琳先是瞪了那小太监一眼,随即急忙走到宣德太后身旁,俯下身,低声道:
然而,当她接过王琳递来的密奏展开看后,一张俏脸顿时变得煞白无比。
“不可!”
“禀太后,皇帝大行已有近一月。臣等亦知太后心中哀痛,但还请太后以国事为重。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陛下生前并无子嗣。常言道,大宗亡嗣,择支子孙贤者为嗣。故微臣斗胆,请太后下诏,于宗室中选一贤良之辈,继承皇位,使国祚有续,以定乾坤,以稳人心。”
侍女太监们纷纷退下,整个慈宁宫中,只剩下了宣德太后和她的太监总管。
安国侯呀安国侯!
哀家奈何不了黄老匹夫,还奈何不了你?
宣德太后本想说对方不是仁宗子孙,但话到嘴边,她忽然意识到如果自己如此说,肯定会遭到众臣的反对。
“请问太后,微臣斗胆,请问为何不可?须知那安国侯也是皇家血脉,自然也有权利继承大统。”
来了!
绝对不能让赵钰上位!
这个念头一在她的脑海里滋生,便瞬间扎下根来。
“燕国公虽有贤名,但年事已高。”
上次是侯爷你运气好,逃过一劫,哀家倒要看看,你是不是还有这等好运气?
宣德太后深深吐出一口气。
“让他们都下去吧!”宣德太后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
王琳呵斥太监的声音在宣德太后耳边响起。
到那时,大楚边境恐怕又要阴云密布了……
她不是蠢人,她心中明白,面对黄老匹夫的威势,她这个皇太后到最后只能是妥协。
“起来!”
午夜梦回,宣德太后不止一次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秀发黯然神伤。
她咬着牙,冷冷的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来。
他怎么敢?!
而在不远处,那些太监宫女更是“哗啦”跪倒一片。
这旨意哀家已经下了,那黄老匹夫可怪不到哀家头上。
只能说,这大楚天命,你这小肩膀,根本扛不住!
夜风吹过,将那份密奏轻轻吹开。
那一行行文字,显露在月色之下:
乾坤动荡,陛下暴崩,皆由奸邪贪虐,不能匡弼。安国侯钰,英明果决,有圣天子之相。老臣斗胆,请立为帝,若不然,老臣只有清君侧,以正朝纲,还请太后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