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飞,前路迷茫。
童五紧追着宋楚兮的马赶过来,想要询问文馨公主这件事的始末,却未曾等他开口,右侧路旁的水渠里突然有暗器击出。
马腿受伤,哀鸣着跪倒下去。
宋楚兮的心头一紧,匆忙矮身滚下马背。
“小姐”童五就势一个翻滚,落在她身边去扶她,一回头,却见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群黑衣人已经将其他的侍卫拦下了,正打成一片。
“有埋伏”童五啐了一口,护着宋楚兮也不敢拉她起身,直接又滚了两圈,躲进了旁边的小树林里,这才问道:“小姐您还好吗”
“没事”宋楚兮虽然没受伤,却沾了浑身的泥,样子也是狼狈不堪。
“去追”也容不得二人多言,外面已经有人追了进来,“主子有令,不能留活口,全部结果了他们。”
对方具体的人数不明,但是相较于他们,肯定是占着优势的。
童五一咬牙,“小姐您先走,找个地方躲一躲,属下挡开他们。”
“你当先。”宋楚兮从来都有决断,也不迟疑,嘱咐了一句就往那树林深处跑去。
这树林子不大,她却没有出去,而是借由这树林的遮掩,一路往前跑。后面童五一个人肯定挡不了多久,一直有脚步声忽远忽近的追着她。
宋楚兮深知自己现在没有能力和对方硬拼,也不回头,只拼命的往前跑,也分不清是跑了多久,却突然听到了很大的水声。
宋楚兮脚下不停,心里却骤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来。
果然硬着头皮又跑了一段,那小树林的尽头,隔着不远处却是横亘在那里的一条河面很宽的大河。
“就在前面了。”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
宋楚兮心中暗恼,脚下转了个方向,她不敢再往官道的方向去,只往旁边山丘迭起的野外奔去。
一路走的跌跌撞撞,却又故意的不离那河面太远,想着实在不行就干脆碰运气遁水路。
这一片几乎没什么遮挡,后面四五个黑衣人从树林里跟出来,追了她一段就果断放弃,咬牙切齿道:“不必刻意留活口,我们只要能交差就行。”
宋楚兮仓促的回头看了眼,就见到有人已经掏了暗器甩出来。
她硬撑不得,矮身就往旁边的一个土丘后面扑了过去,满以为一下子会扑了满脸的泥,却不想那里居然隐藏了一个废弃地窖的入口,她这一扑,直接就从掩盖在上的杂草丛中倒栽葱的撞了下去。
这种地窖通常会建的很深,这么砸下去还不摔个粉身碎骨
宋楚兮脑中空白了一瞬,但是猝不及防,在她跌下去的一瞬间,那入口处突然光线一暗,宋楚兮什么都没看清楚,只觉得是有人拽了一下她的袖子,然后又一把将她拢入了怀中死死的抱紧了。
至于最后是怎么到底的宋楚兮都全然没有感受到,只在殷湛放开她的时候,借着高处透进来的一点光亮,她看到了她的脸。
“把洞口封了。”紧跟着下一刻,头些没有把握的废话,干脆就沉默了下来。
宋楚兮小心眼,她阴沟里翻船,满肚子都是火气,没处发泄的时候也不想说话,就沿着四面的墙壁去摸索观察。
“怕吗”殷湛也是头次经历这样出死不了的窝囊局面,面上表情难掩的透着几分自嘲。
彼时宋楚兮正在一寸一寸的敲击那密室四面的墙壁,专心致志的聆听着什么。
闻言,她回头过来冲他露出一个笑容。
“不怕”她说,顿了一下,那笑容就在一瞬间变得冰凉,“因为此刻有人比我们更怕”
如果他们这能直接被困死在这里也就罢了,否则的话
他们也许不把她宋楚兮看在眼里,可是暗算了殷湛
那只幕后黑手此刻只怕才是最惶恐不安的一个。
因为
如果殷湛死不了,那么这个人的报复,一定是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
宋楚兮说完,就又重新转身过去,用心的拿手指轻叩墙壁上的砖石。
她认真起来的时候,眼里心里根本就不会有任何人的存在。
殷湛从旁看了她许久,眼底的光线从冷静到复杂,最后又一点一点慢慢转变成柔和。
他举步走过去,突然探出双臂从她背后轻轻的将她圈入怀中。
这座不大的石室里面其实很冷,宋楚兮的这个身体又确实不耐寒,虽然裹了厚厚的大氅,但是在那下面她过于单薄的身子其实一直都冷的发抖,只是她自己一直强撑着,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殷湛的呼吸温热,吹拂在她一侧的脸颊上。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顿时就激起她颈边一层的鸡皮疙瘩。
她偏了头去看他,“做什么”
“我有点怕”殷湛道,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用力的将她拥在了怀里。
他在大氅底下寻到她的手,将她冰凉的指尖拢在掌中握了握。
宋楚兮不动,任由他抱着,然后就听殷湛在她耳边问道:“年初时候受的伤都好利索了吗”
“嗯”宋楚兮不知道这个时候他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一茬。
只这个时候,这密室上面被封起来的出口处哗啦啦的传来一片水声,然后就有淅淅沥沥的冷水从隔板的缝隙里往下泄。
宋楚兮仰头要去看,殷湛却抬手挡住了她的眼睛,顺手将大氅上的帽子拉上来,遮住了她的脑袋。
“灌到一半就行了,再多可别让他们跟着积水浮上来。”上面有不太分明的声音传来。
这样森寒的冬日里,就算他们不往这石室里注水,宋楚兮和殷湛也绝对撑不了多久。
但显然,对方还是不放心,一定要尽快弄死了他们才能高枕无忧。
冷水从高处洒落,很快的在脚下汇聚,湿了两人的鞋袜。
宋楚兮的这个身子,是真的经不起冻的,殷湛拥着她,却一直沉默着,没有任何的动作,直至宋楚兮掰开他的手腕,从他的怀里退出来。
她转身,看着他露出笑容。
殷湛的唇角也一直带着一丝笑,却满满的都是担忧和无奈。
宋楚兮叹一口气,把身上沉重的大氅解开扔掉,然后踩着已经没过脚踝的积水走到前面的那面墙壁前。
她弯身从靴子里拔出一把精巧的匕首。
殷湛从自己怀里掏出火折子,吹出火苗,举步走到她身后。
宋楚兮回头和他对望一眼,两个人默契的谁也没说话,然后她抿抿唇,开始用那匕首的刀刃将墙壁上几块石条的缝隙划开。
随着随手的深入探挖,石缝里有细小的水珠喷射而出。
宋楚兮擦了把喷到她脸上的水,只奋力的用那匕首凿墙,最后从缝隙里勉强探手,将堵在那里的石块往外抠。
外面的水大力的往里压,她几乎没费什么力气,那块已经松动了石头就被朝里面明对方是真的孤注一掷,要同他们论一个你死我活了。
这种情况下,他们必定什么顾虑也没有,那么
他们怎么可能放弃殷湛身上最薄弱的一环
殷黎。
殷黎现在的处境,绝对堪忧。
殷湛的心里如何不急,只这个局面之下,他却更不能乱,只就目光冷凝的注视着前面战圈里的局面。
两个侍卫得令,先行退开,去寻路子突围回行宫。
这边双方人手激战,僵持厮杀了足有一刻钟的工夫还不分输赢。
对方是有备而来,绝对不会只准备了这样的实力。
宋楚兮和殷湛的心里都清楚,但此刻他们处于劣势,只能以不变应万变的等。
果不其然,眼见着这里战况胶着不下,前面那林子里就又传来响动。
殷湛倒抽一口凉气,却也不见慌乱,只侧目对身边留下的几个侍卫使了个眼色,低声提醒了两个字,“火把”
那树林里,片刻就冲出一队弓箭手,同时高处的树上也窜上去为数不少的一批人。
那些人也是训练有素,绝不拖泥带水,拉弓达箭,居然根本就不管这边乱斗之中的还有一半是他们的自己人,直接乱箭齐发。
“啊”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但也好在是弓箭的射程有限,殷湛和宋楚兮这里几乎不受波及。
“撤回来。”殷湛沉着的冷声命令。
慌乱了一瞬间的宣王府的侍卫们有了主心骨,飞快的镇定下来,于是不再恋战,弃开对手全部往这边飞奔而来,虽然也有损伤,但比起那些因为过于震惊和难以置信而伤在自己人手上的黑衣人,这损失实在是微不足道。
“上”见到殷湛的人往后撤离,弓箭手里的领头人一挥手,再度下了命令。
一队人整齐的就要往前压进,这一瞬间却又是变故突然,之前退到殷湛身后的几个侍卫已经用随身携带的烈酒和自己衣袍上撕裂下来的布料缠成了简单的火把,十几只火把运了内力使劲的朝那林子里甩过去。
冬天里的风声很烈,再加上草木都被风干,就算前面才下了一场薄雪也没能起到作用。
树林里顿时就起了几处大火,一眨眼的功夫就烧成了燎原之势,就着干枯的树枝往上窜去。
占据高位躲在树上的弓箭手甚至都来不及下来就被困死了,有人抱着侥幸跳下来,却在一瞬间就衣物着火,烧成了火人,哀嚎着四处奔走,扑到地上打滚。
那里迅速的乱成一片,就是先出了林子的弓箭手也有些乱了起来,下意识的闪身躲避慌不择路扑过来的同伴和迅速扩散过来的火苗,一时半刻的居然谁都顾不得再攻击。
殷湛也不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趁乱一扬眉,“我们绕路。”
言罢,就抱着宋楚兮当先转身。
树林不大,而且附近就有一条大河,林子烧光了,火自然会灭掉,现在他们必须抢时间,赶在火势烧到临水那里之前先从那边取道,回到官道上。
殷湛的这些侍卫配合是份额默契,也不用他吩咐,有人护卫着他和宋楚兮先走,也有人自觉的留下来断后。
殷湛目的明确,抱着宋楚兮匆匆而行,顺利的绕过了火舌席卷,穿过那片树林的边缘,回到了官道上。
“我们的马车都在后面。”这里京城和行宫两边不着,侍卫便有些心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