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稽书院依会稽山而建,顺着山路走,登上石阶再走几十步就到了。
书院的地势平坦,整体布局沿用“左庙右学”的形制,左边近山处有孔子殿,是书院的祭祀场所;右边是宽绰宏敞的会元堂,为先生讲学授课的课堂。
来会稽书院求学的学子络绎不绝,一眼望过去,书院门前都挤了不少人。
卫衍一到便有不少人围了过来,都生了与卫衍攀交的心思,许长宁被挤到一边去了。
她心想自己是没看错的,卫衍是何等目下无尘,只要大不过他了去,他都给不出好脸色。
端午拦住想要靠近卫衍的人,“走开走开,别耽误我们郎君去拜见山长。”
有些人依旧不死心,“待卫公子拜见完山长,再来与我们把酒言欢呀!”
“去去去,你们也配。”
卫衍放任端午这样说,自然也是他默许的,他嘴角噙着一抹笑,不管他们径自走了。
许长宁以为卫衍对谁都是一副天大地大我最大的态度,却不想还能看到卫衍恭恭敬敬拜见山长的样子。
山长李弘文与书院的几个先生都是朝廷派来的名士之流,在世人心里地位很高。
李弘文抚摸着自己葱郁的胡须,满意地看着卫衍点头,扬州刺史卫仲旌之子,果然名不虚传。尊师重道,不卑不亢,更难得的是这份求学的态度。
以卫衍父亲在朝廷的权势,为他谋个一官半职也不是什么难事,卫衍却愿意放下身段到书院苦学三年,仅凭这份胸襟也不可小觑。
他收下卫衍准备的束脩,也算是正式收下了这位学生。
接着许长宁跟着卫衍去了西厢房的寝舍,书院给学子准备的寝舍都是单人一间。床榻靠在窗边,床边立着一扇屏障;屋内还有放置衣物的木柜,往外是一张书案,书案下垫着一张地毯。
相连的小屋子是浴室和恭房,也不是给人住的。她有些好奇地问端午他们住哪里。
“我们当然是睡通铺了,你还想跟郎君一样啊?”
通铺……
“不,我的意思是,我们郎君不需要人守夜吗?”以前给她守夜的丫鬟都是睡在外间榻上的。
“我们郎君从不要人守夜,开心吧。”
许长宁苦着一张脸,“……开心。”
一切都办妥之后端午便回吴郡还马车了,走之前还叮嘱许长宁要好好照顾郎君。
许长宁想去看看通铺是什么样子,直接去了另一侧厢房。路经西厢房时还看到了大澡堂,看来住通铺的人不仅一起睡,还要一起洗澡,一起……她想都不敢想,要她在这样的地方住三年。
她一路低着头想着事情,险些撞到了人,好在前面那人急急跳着避开了。
她连忙道歉,“不好意思。”
“许兄!”
这熟悉的声音……许长宁抬头一看果然是徐朔,他身边还站着一个锦衣男子,一身月白暗青花纹长袍,面容俊秀,浑身都透着一股时人最推崇的儒雅气息。
徐朔热情地为许长宁介绍起来,“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表兄,吴郡顾宴之。”
“顾公子。”
顾宴之对她点头礼貌一笑,也跟着徐朔唤了一声许兄。
徐朔拉着许长宁一块走,原来他比许长宁一行人还先到书院,他一人骑着马,要比他们又要拉车又要拉人的马车快。
顾宴之是前日就到了的,他二人的房间离得很近,没想到顾宴之带着他随便走走也能碰到许长宁,徐朔一个劲地说着他们多有缘分。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徐朔挠了挠头,“我们看大家都往医舍的方向去了,莫不是发放什么东西吧?便也想跟过去看看。”
顾宴之无奈地开口解释道:“不是我们,是你。”
徐朔逮住一个往医舍方向跑的学子问,“兄台,你们都往那边去做什么呀?是不是书院发放物资啊?”
“哪有什么物资,大家是去看天仙了。”
“哦,那就算了吧。”
顾宴之想假装不认识他。
那人用一种朽木不可雕的表情觑了一眼徐朔,摇着头走了。
他没走多远,好似遇到了从那个方向回来的熟人,“如何如何?仙子美吗?”
前面那人摇着扇子,“美是美,就是性子有些烈,不过我喜欢。”
有人不赞同,“哪里是烈,简直就是个夜叉。”
许长宁倒是好奇他们口中的仙子是何人,便小声地问徐朔。
她的声音不大,却被前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我们说的是山长的女儿。”
许长宁险些喷出一口血,他们敢议论山长的女儿,是不想要品状排名了吧。还是说他们就是来书院混日子的,她突然觉得卫衍与他们比起来,连形象都高大了许多。
徐朔终于等来了书院发放的物资:书院人手两件的儒服。
半个时辰之后,所有学子都须穿好儒服,在孔子殿前举行释奠礼,释奠礼为学子入学的礼仪,属于君师之礼。凡始立学者,必释奠于先圣先师。
许长宁登时想起已经出来很久了,她出来时跟卫衍说去如厕,他恐怕都以为她掉进坑里了。
儒服需要自己去领取,许长宁为卫衍挑了两套尺寸最大的,登记完后连忙跑着回去了。
许长宁回去后不等卫衍开口问,便急着道:“郎君,我为您把儒服取来了!释奠礼马上就要开始了,咱们赶快换上吧。”
卫衍还没来得及跟她算账,就被她咋咋呼呼推去屏障后面换衣服,惹得他眉心直跳。
卫衍一身皂色对襟儒衫,这样看竟也有些文人风骨,往孔子殿前一站,旁人倒显得跟陪衬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