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陷进去了半个轮轴,显然是拉不出来的,端午只好卸下车身,将马牵了出来。
下着这么大的雨,当务之急是找个避雨的地方,端午又从马车里翻出了一把雨伞给许长宁二人避雨,他再骑马去找驿馆。
许长宁接过伞,看了看卫衍,与他站近一些,再撑起伞遮住两人。
过了会儿她听到头顶传来冷厉的声音:“你到底会不会打伞。”
她抬起头,看见伞倾斜在卫衍的头顶上,雨水顺着倾斜的伞,滑过卫衍的肩膀,打湿了胸前一片。
她涨红了一张脸,踮起脚将伞再举高了一些。
许长宁已经维持这个动作好半天了,端午怎么还不回来,她手好酸啊。
她正想着,就见前面来人了。
果然是端午,他手里牵着马,马背上驮着伞,自己骑着驴来了。
端午走近一些喊:“郎君!前方不到两里就有一个驿馆,咱们过去吧。”
卫衍没要他的伞,径自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许长宁和端午面面相觑。
“你应该也不会骑驴吧?”
许长宁一噎,她还真不会。
端午看她表情就知道了,“那你慢慢走路过来啊,我浑身也湿透了,得赶紧回驿馆洗个澡。”
许长宁点头。
驿馆本就是专为接待士人,使者而设立的,承驿吏见是扬州大都督的公子来此,更是丝毫不敢怠慢。忙不迭地吩咐人为他备好热汤。
许长宁步行也走了约莫一刻钟,刚收下伞踏入驿馆中,迎面来了一个驿卒,问她:“你是卫公子的人吧?”
他细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那人没说错,方圆五百里也找不到更矮的了。
驿卒不等她开口,把叠好的衣物交给她,“给你家郎君送去,二楼左拐第一间。”
他听承驿吏说这卫家郎君不好伺候,刚才进驿馆时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他可不敢去触霉头。
不等许长宁做出反应,那驿卒就走开忙别的去了。
许长宁站在屋门口,向木门轻叩几下,“郎君,我给您送衣服来了,我进了啊。”
屋内并未传出声音。
许长宁在走廊踌躇许久,终于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甫一打开房门就见卫衍裸着身子坐在浴桶里,手里拿着帕子擦拭着身体。
许长宁轻轻眨了下眼,在原地呆愣住,他为什么不拉屏障啊?
卫衍见她跟个傻子似的站着不动,刚想叫她把衣物送过来,就见她把手里的东西一把扔在地上,嘴里喊着:“你怎么不穿衣服啊!”冲出去了。
他忍不住地嘴角抽搐,这人怎么一惊一乍的。什么叫他不穿衣服,他穿着衣服才奇怪吧,还把衣服给他扔地上。真是荒谬。
许长宁一口气跑到楼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她从没见过这等场面。卫衍的身材适中,肩宽窄腰,肌理分明。她突然想起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哦,鬼斧神工难琢磨。
自己就像个偷香窃玉的登徒子,竟直直盯着他看了好几个数,想起那画面,她又摇了摇头,赶紧把脑中的画面挥散去。
“哎我真是读书人啊,你怎么能拦着我呢?我要见你们驿长!”
许长宁又被门口传来的声音吸引,抬头看过去。
是刚才的驿卒,他面前站着一个身高七尺的男子,年龄看上去与卫衍差不多。
男子注意到驿馆里还坐着一个人,是个文化人的样子。忙对他道:“这位小兄台!烦请你来替我证明一下。”
许长宁用手指着自己,是在叫她吗?
“对对对,就是你!”
他见许长宁过来了,把手里的信递给她,“这人不识字,麻烦你给他念念,是不是推荐信。”
许长宁接过信仔细看过,从内容看来,确实是去会稽书院求学的推荐信。
然后一句句读了出来。
……
“举荐人——顾裴望;太和十三年,元月十九。”
许长宁读完最后一句,把信还给男子。
“也就是我姑父。”男子接过信笑着解释。
驿卒讪然地让开位置,“误会误会,快请进吧。”
这男子自来熟地揽过许长宁的肩膀,“方才真是多谢兄台了,你也是去会稽书院求学的吗?”
许长宁把他的手从肩上拿开,“我不是……我是跟我家郎君来的。”
男子十分诧异,“你家郎君是何人?身边的书童都识字?”
“我是伴读。”
他眨了眨眼,有什么不一样吗?又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继续问她,“那我以后怎么称呼你啊?”
“我叫许长宁。”
……
这男子拉着许长宁说个不停,短短时间里,已经把自己叫什么家里几口人几亩地几块田几头牛都交代清楚了。
他叫徐朔,吴郡本地人,祖上曾做过吴郡太守,如今的吴郡太守是他的姑父顾裴望,姑父也很是照顾他,便替他写了这封推荐信。
顾氏也曾是吴郡大姓士族,在北方士族迁来之前很有势头,如今算是次等士族。而徐氏族中再无人入仕怕是就要成为下等士族了。
徐朔说完又开始打听,“你还没说你家郎君是何人呢。”
“义兴卫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