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着傅母的手:“傅母,不是的,二叔在哪儿?我要当面问清楚……”
周氏听完那番话同样震惊了半晌,回过神来见她这个样子都快吓坏了,赶紧唤了她一声。
许长宁如梦初醒,再也控制不住,泪如雨下。
许长宁过了许久也无法冷静下来,双手任是微微颤抖。她没办法以这个样子去找许傅,即便她真的很想听到父亲已经平安无事了。
回府的一路上许长宁总是提醒傅母,今天听到的话一定不能让母亲知道。
没料甫一踏入府门便遇上了许傅,他仿佛也是才回来不久,一眼便看到了她,向她走了过来,笑着说:“长宁,听说你去梅园找了我?”
许长宁对他施礼,回道:“是曾去过,到梅园未见着二叔便回了。”
她此刻见到他,偏生又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许傅点了点头,“如此。”他又看见许长宁通红的眼眶,疑心问了句:“眼睛怎的了?”
许长宁知道是自己哭了的缘故,不想惹他怀疑,随口便道:“只是昨夜没睡得好,无甚大碍。”
许傅不再追问,只叮嘱她:“那便好好休息,仔细着身体。”
许长宁乖巧应是,见许傅转身要走,又赶紧喊了一声二叔。
许傅又转过身,耐心地等着她问。
“我父亲他还好吗?”
饶是他知道许长宁会问,但此刻见她如此直接问出来,仍是眉心一跳,他上前摸了摸许长宁的头,“放心,就快解决了。”
许长宁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回复他,“嗯。”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屋子里的,尽管许傅神情变化就那一瞬,她也捕捉到了。
她不是没想过,其实二叔对于父亲的事并不上心,但她只要在险境中看到一丝希望便会紧紧抓住。哪怕希望再渺茫,哪怕不停地失望,只要没听到那个消息,她都愿意相信。
如今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件事,再不愿接受,也深知事实就是如此了。叔母与叔父一直以来的敷衍,搪塞,不需再作解释。曾经给她希望的那个人,会变成噬人的猛兽,或许从来都是。
她与父亲,母亲都是可以被舍弃的,在许傅与族人面前都是如此。
许长宁白日里如往常一样在母亲身边侍疾,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是每到晚上想起父亲时,一人捂在被褥里偷偷落泪。
有一回梦见父亲,是她年幼时初学字,父亲为她请了西席,但她不认真学,先生给她布置的课业也不曾写过,字帖上全是她胡乱填画的小人图。先生气得要打她手心,父亲拦着不让,说阿宁不学了。
后来是父亲亲自教她写的字,父亲的字遒美健秀而有气势,这样潇洒的字体不适合女孩家用,许长宁却很喜欢,她一开始不会临,便用薄纸盖在帖子上歪歪扭扭地描。
父亲问她为何不学别的字体时,许长宁歪着脑袋,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回答:“因为阿宁不输男儿。”
逗得父亲开怀大笑,将她举过头顶说:“我们阿宁若长大了,定是巾帼不让须眉。”
梦初醒时枕巾已湿了一片。
她的父亲,求的不过是阖家平安喜乐,守着她长大,再为她选个好夫婿,门第不需太高,耳根子要软,也不能嫁太远,她若是受了气立马便能回到他们身边。
可再也见不到父亲了,从此便是天人相隔。
许长宁为了快些让母亲好起来,近来更是时刻都守在母亲身边。
傅母前日告诉她,有人在许傅的院子里看到一个身形很像刘朝的仆从,看模样八成是他。刘朝自从父亲出事便不见人影,仿佛是提前得到消息跑路了似的,如今看来倒是寻了一个好的藏身之地。
许傅院子里多了什么人他当然会知道,若不知道那定是装作不知道。
最近府中莫名多了一些护卫,重点守护在她与母亲的院子外。与其说是守护,倒不如说是看守。她们内院又何至于让这么多护卫来看守,这番举动平白惹人怀疑。如今他们倒是连表面的平和也不愿维持了。
许长宁这些日子累得心力交瘁,头一回睡到了巳时,还是被傅母摇醒的,她一睁眼便是傅母惊慌失措的脸,“女郎!夫人不行了,夫人她……”
许长宁也跟她一样急,“什么不行了,傅母你慢些说。”
周氏咽了一下嗓子,说出来的话仍是颤抖的:“我今早见二夫人来找夫人,她见不得我在夫人身边守着,夫人便让我出去了。不知她跟夫人说了些什么,我进去便看到夫人在呕血……女郎你快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