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妈的眼神，得意洋洋道：“我啊，我跟老二，老三他们都不一样。什么铁饭碗，什么扯电线，都没意思。
还有爸爸，你这见天在轧钢厂开钳台，傻柱天天在食堂抡大勺，都没出息，没意思！！”
“那你觉得什么有意思？”傻柱丝毫没有被鄙视后的羞愤，反而嘿嘿乐着追问，“那你觉得你二叔有意思不？”
啊，这个……张沈亮的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尴尬。
唐大妞也瞪着自家老四，生怕他嘴里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拼命的眨眼给他使眼色。
但张奋进初生牛犊不怕虎，根本连搭理他爸妈都没有，直直地看向张沈飞。
“二叔嘛，以前挺有意思，现在也没啥意思。”
呦？“那你觉得我什么时候有意思？”张沈飞笑了。
“以前二叔没进厂时候挺有意思，要我说二叔你也是傻，之前油饼叔他们开蔬菜店，您怎么就不知道入股呢？？？做生意多好啊！！！”
“我现在种的可比他们开蔬菜店多。”张沈飞反驳。
“所以呢？？做生意不止为了赚钱，还有那种运筹帷幄，未知的惊险刺激，不被拘束，想干什么干什么，自由自在，那才是我看中的。”张奋进满脸认真，“我不想毕业之后进厂当工人，就想自个儿从零开始，想干嘛干嘛，今儿卖这个，明儿卖那个，随自己的心。
而不是像那些个工人似的，自打进了厂之后，未来三十年要做什么都一目了然……”
小伙子说着撇了撇他爸爸张闪亮和一旁的傻柱。
一个上了二十年前台，一个抡了十几年大勺，完全可以预见在未来的日子里，只要不退休，这两个人还会继续的抡大勺，上前台。
还有老二说的扯电线，老三说的进食油，在他看来，不过就是他爹张沈亮和傻柱的进阶版而已。
每一天的日子都是前一天的重复，这样活一万天跟活一天有什么区别？？？
没劲儿，没劲儿透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这可都是光荣的工人阶级啊！！！国家的主人！！
要知道他们的日子可是现在全国人民最羡慕的，有工资，有养老金，还有劳保，逢年过节，厂里还给发东西，出去之后只要说是轧钢厂的工人，谁不是满脸羡慕嫉妒恨？？
要是一家能有两个工人，那简直出了门之后可以仰着下巴从鼻孔里出气横着走。
可到了他们家张奋进的眼里呢？？？居然就仨字儿“没劲透了”。
“你知道个屁！！！人事不通的小子还在这儿点评上你老子了！！！我看还是挨揍挨的少！！！”唐大妞愤愤然，挽起袖子，就想给儿子个大嘴巴子。
“说不过就打人……你也够没劲儿的。”张奋进猛的站起来躲到傻柱背后，然后伸出个脑袋批判他妈。
“成了都给我坐下，忘了今儿是什么日子了吗？还在这闹？？？”张奶奶猛敲烟袋锅子。
唐大妞母子俩坐定，老五和老六朝着他们四个竖起大拇指，张奋进得意洋洋。
“现在可不允许有私人的买卖。”一旁何雨水插见状，忍不住指出张奋进的思维bug。
谁料张奋进很是不屑地冷笑：“雨水姑，啊不对。二嫂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就咱们后面黑芝麻胡同刘赖子现在跟人在鸽子市倒腾紧俏货，居委会老去找他罚款。可你知道他怎么说呢？？”
何雨水因为“二嫂”那两个字红了脸，小声呢喃：“他怎么说的？？”
“他说啊，他说他每天倒腾粮食能赚十块钱，居委会每次罚款一块钱，不伤筋动骨的，他就当交房租了。”
张沈飞其实也知道，虽说现在老说打击倒腾货物，投机倒把。但这东西只不过是不能放在明面儿上，只要倒腾的数额不很大，又不撞在枪口上，也就是民不举，官不究的事情。
也是因此，每个城市都衍生出不少刘赖子那样专门吃这路饭的。你该罚款罚款，该批评批评，我都配合。
可要是让我金盆洗手，这是万万不能的。
这样的人即使扣除掉罚款后，收入也并不低，虽然被街坊四邻看不起，总觉得不光彩，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关起门来日子过的其实不错。
不过让张沈飞没想到的是，他们家老四居然眼馋刘赖子的行当。
“老四，你想好了吗？真就放着光荣的工人阶级不当，要去当个投机倒把分子？？”他问道。
张奋进点头，眼神囧囧发亮：“我乐意干这个，人活着就得折腾，多有意思。我听刘赖子说，他们弄假的介绍信，天南海北的跑着倒腾物资，特好玩儿。”
刘赖子其实是小虾米，但他上面有大哥。
据说那大哥南边最远去过海南岛，那地方热的恨不得扒层皮。最北去过漠河，那地方撒出来的尿能把人支起来，多有意思啊！！！
小伙子还没显摆完所闻所听，就挨了他妈兜头一个大嘴巴子：“你这死小子！！你爹你爷爷，你二叔都是工人，你去投机倒把？？我们老张家丢不起这个人！！”
“可不咋地，你要是敢干那个，老子打算你的狗腿！！”张沈亮也气的脸红脖子粗。
如果说刚才儿子鄙视他工作的时候，他还静观其变的话。
现在就真的是生气了，工人阶级家庭，怎么能生出这么个倒霉玩意儿呢？？
得，这是真生气了。
张奋进打小儿就知道大丈夫能屈能伸的道理，立马服软，直说刚才都是闹着玩儿的。
“我啊，我以后就接我爸的班，在轧钢厂干一辈子，在这四合院里头住一辈子，这还不成吗？？”
众人分不出他话的真假，唐大妞指着他额头：“最好是这样，敢乱跑打断你的腿！！”
“不会的，我就留在四九城给您和我爸养老，一辈子不出去。”张奋进讪笑着端起杯子喝水，一抬手，看到二叔深深地看着自己，那眼神似乎刺破自己的皮囊，看到了骨子里，小伙子禁不住心跳猛地加速。
室内一时间寂静无声，傻柱首先憋不住了：“大，啊不对，二叔，说了这么久，你还没说雨水这么安排呢？？”
张沈飞收回目光，淡淡地道：“你们知道托拉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