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灯光变成了一个又一个模糊的光源，纪慕依有些不太适应突然的强光。
纪慕依深吸一口气。
白裙无风自动，纪慕依将额间那点红向上一抹，那一点红晕染开来，挂在额间，像极了京剧中粉黛略施的青衣。
因为过于突然的出场，音乐都不知道应该放什么，场面十分安静。
石惠兰冷笑着看着舞台上的纪慕依，又转眼看向齐静舒，才发现刚才还急着喊暂停的齐静舒，现在已经安静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石惠兰皱眉：“齐教授，你不怕她唱砸了，毁了你的名声？”
齐静舒不语。
石惠兰继续说道：“齐教授，您的慕慕要是演砸了，您可就名声扫地了，现在还装不在意？我要是你，我一定……”
“我要是你，”齐静舒看着舞台上的纪慕依，声音低沉，话却是对石惠兰说的，“我现在就会闭嘴。”
“什么？”石惠兰以为自己听错了。
齐静舒冷冷地瞥了石惠兰一眼：“因为这样的表演，是你石惠兰半辈子都欣赏不到的。”
石惠兰冷哼一声，直道她是在逞能，但是当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舞台上的时候，才发现纪慕依的眼神变了。
刚才还灵动闪烁的星眸，只是稍稍一个低眸，所有的悲伤与愤恨都堆在了眼角。
这是怎么回事？
石惠兰心中突然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未开言不由人珠泪双流，叫一声仕林儿细听从头：”
反二黄唱腔！
是《白蛇传》中的《祭塔》一折！
这出戏讲的是白素贞的儿子许仕林衣锦还乡，来雷峰塔前拜祭白素贞，白素贞与其相见后痛诉过往，随后愤恨而归。
这场戏中有难度极大的三十八句反二黄唱腔，是十分考验青衣唱功的一出戏！
她居然……敢选这一折！
然而，只是这开口的两句唱腔一出，在场的一些老戏骨已经拍着手喝彩了！
好！太好了！唱功扎实，只是这两句，就能体现出演员的功底！
“黑风仙他本是为娘道友，劝为娘勤修炼自有出头。”
“峨眉山同修道千年已久，悔不该贪红尘始下山头。”
又是两句唱词缓缓唱来，发声平稳，语调到位，哪怕是当今一些称得上是前辈的京剧演员，都没有眼前这个小姑娘唱得抑扬顿挫。
齐静舒看着舞台上整个人都在发着光的纪慕依，终于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她是有多久没有听过慕慕唱戏了呀，一开嗓，还是能够惊艳所有人。
即使齐静舒已经听过无数遍了。
石惠兰看着纪慕依，眼神终于变了！
她原本以为就算时慕会唱戏，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她也会唱得一团糟。
但是是她失算了！
即使没有鼓点和伴奏，纪慕依清唱，抑扬顿挫间，都能将观众代入其中。
石惠兰终于明白了齐静舒刚才说的那句话。
这是她，半辈子都没有听过的惊艳唱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