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让顾泽雨机械切鱼的手一顿,他知道让他进来一起吃饭必然有什么原因只是他猜不到,谈之前要支开程熙语气还带点不易察觉的沉重,现在是要用怀柔政策哄着将他送走吗
“怎么不说话?是怕我吃了你?”观察到顾泽雨面色迟疑,林肆挑眉说起激人的话可惜顾泽雨并不买账,就跟个缩头乌龟一样一有点风吹草动就把头缩回壳子里,等确认没有风险以后才敢出来。
“以前的事你不打算聊聊?”林肆选择不计较顾泽雨的逃避行为,主动开口抛出了重点话题,幸好对面的人终于有了开口的意思。
“...没什么可聊的,都是我鬼迷心窍才让一切无法挽回。”顾泽雨握住叉子的指尖发白,林肆是打算和他算总账了吗?
听起来是为之前的事情感到后悔,但就用这草草一句概括之前那么多混蛋事还不是在瞒着心里话,林肆摸着裤兜里的烟盒想拿一根抽抽但考虑场合还是算了:“是真后悔了还是说给我听的?如果能重来一次你还是会把我关在地下室里,等性欲上头就找我发泄下,对吧?”
平淡的语气让这句话说是疑问句但听起来更像个陈述句,顾泽雨听出林肆话里的讽刺抿了下唇没有开口反驳,见此林肆不禁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嘲笑,也不知道是在嘲笑顾泽雨还是嘲笑他自个。
按照顾泽雨的性格答案简直不言而喻,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那是能想尽一切办法,疯起来连后果都不考虑,就算知道一切后再重来也不见得顾泽雨会放弃将他囚禁起来的机会。
“我不确定。如果能回到过去可能我还是会再来一次,因为那是唯一一次我能正大光明向您述说爱意的机会。”
“但...如果您问我以后,我能确信不会再做。毕竟我已经知道爱情不能强求的道理,囚禁您根本没意义只会让您恨我。”
这些话是顾泽雨直视林肆眼睛说出来的,神情认真看起来不像是说谎的样子,虽然不确定话的真伪但应该也是掺了几分真心。想当初谈及爱与不爱的问题时顾泽雨会发疯然后强硬的让他说爱,和现在相比能说出爱不能强求算是有很大的进步。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你陪在我身边有7年了。头三年我自认为是尽心养着你,送你去上学为你以后铺条好路。等你考上大学我觉得你也长大了,想着该放你出去过上普通点的生活。会里没少做不干净的事牵扯太深对你不好,但你非要留在会里死活不按我铺的路走,那个时候我就应该察觉到不对的。”
“刚出地下室的时候我真的恨你,恨你狼心狗肺恨我自己识人不清,我瞎了眼才浪费6年时间把你养大。”林肆说到这停顿了下,承认内心真实的想法很难但他想坦诚的和顾泽雨聊一次。
“现在倒也谈不上说有多恨你,几个月过去我冷静了很多,许多事情回想起来我也有责任,你说高中时就对我有想法过可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给点你钱再关心几句就当沟通过了。很多事情你不说我便想当然的忽略,用自以为对你好的方式过了6年,错过了能好好教你的时机。”
林肆一口气说了很多,每一句话都是他构思很久的重点,这些话就像一颗颗石子再不说出来憋在心里能压死人,说了这么多浓缩起来不过是句对不起。
他希望顾泽雨能听进去他的道歉并好好的回应他,可惜对方越听头越垂下去,刚才敢面对他的勇气已经消失殆尽。
他要怎么样才能把缩回壳里的乌龟揪出来,话都说到这份上起码也要给点反应吧。
林肆感觉到喉咙在催促他喝口水再忙别的,正巧服侍生送来冰激凌甜品是甜甜的草莓味,让喉咙好受了很多。
看着桌上的冰激凌林肆眼神逐渐变得晦涩:“其实游乐场那天我动过心。当时问你要不要试一试,但你没有听见。我觉得是我脑子犯糊涂了真和你在一起指不定会多后悔,之后你也用事实证明确实是我脑子犯糊涂了。”
他可谓是把埋在心底最深的话都讲给了顾泽雨听,本来是想藏在心里就当没发生过,但话都说到这个地步承认了又不至于掉块肉。
“为什么?您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顾泽雨极力克制住眼底波涛汹涌的情绪,神情平淡像是在说什么稀松平常的事可细看却能看到他下唇在止不住的颤抖。
顾泽雨的发问并没有得到及时回应,林肆沉默的用勺子搅动着桌上的冰激凌,由于耽搁了几分钟都有些要化了。
为什么偏偏要现在告诉他?顾泽雨压抑住想把视线中所有东西都砸烂的冲动,他得冷静,不过后果的冲动后要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这个道理他已经很明白了。
顾泽雨低头用右手压住不受控制上下跳动的食指,林肆先开始话里的意思他不是不明白,每句话都是林肆在检讨以前发生的种种事,他囚禁林肆的错被揽了一部分出去。
他本应该是高兴的,听到自己犯下的错误被事主弱化应该卑鄙的庆幸才对,可林肆每吐出一个字他都觉得刺耳无比。
林肆对他的付出都是真心的,给他的一切都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东西,而把一切都毁掉的人是他不是林肆。是他越发贪心想要更多,不考虑林肆的意愿想要打造他想要的一切,是他仗着林肆对他的好亲手将林肆关在地下室大半年。
是他应该忏悔才对,怎么反而是林肆承认那些莫须有的罪责?他太过卑劣、太过贪心,连道歉都畏缩得不敢说出口,这样的他在林肆面前还能说什么?
就在顾泽雨自我唾弃到最低谷的时候听到林肆告诉曾经对他动过心,震惊喜悦过后接踵而来的便是后悔和痛苦。
顾泽雨本以为这辈子林肆永远都不会爱上他,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天大的幸运已经来临过他却完全没意识到。于他而言林肆的爱只是镜花水月一场空,拼尽全力想要把梦寐以求的东西握到手里依然是无用功,但在他认命以后却告诉他曾经他能拥有?
为什么啊?为什么偏偏要现在告诉他?!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后悔的强烈情绪笼罩住顾泽雨全身,以后的他会每时每刻都在想要是有如果就好了,都是因为他的私心
“伤口长久不治疗包扎会溃烂,直到变成腐肉无法挽回。之前拒绝和你沟通就是在逃避处理我们之间的问题,我不想再拖下去了。以前的那些事目前在我这还过不去,我不能诓你说我原谅你了,只能说我更想去看以后。”
“在你不情愿的情况下我不会再把你送出去,就跟以前一样学费我会继续交,你要还想再会里做事也行,要想做别的随你。还有一点,以前说的情人关系不作数,目前我们顶多是朋友。”
“以上我说的这些有异议吗?”
坐在对面的顾泽雨缓缓的点头应下,林肆觉得他答应得实在苦大仇深,他能心平气和的说出修复关系的话是做了好几分钟的心理准备,给个台阶顾泽雨下得这么不情愿。
按照正常人的逻辑应该是顾泽雨作为加害者先道歉,作为受害者的他来回应想法,拖了几个月还是他先低头去聊。
林肆心里暗自比较起来,就应该再看看顾泽雨表现,结果现在他被程熙怂恿着先主动找顾泽雨聊。
不过顾泽雨现在的状态,就算再拖段时间他也怕是等不到对方主动道歉。以前是含糊说过对不起,但不是在意识不清醒的时候说的吗?顾泽雨的郑重道歉他还能听到吗?
林肆思量着顾泽雨要不好好冲他道次歉,表达下非常后悔的态度,那他绝对不要再主动问顾泽雨要不要和他在一起试试。
在林肆不爽的构想未来时顾泽雨冲他轻声开口问询:“如果,我是说如果,那天在游乐园我听见您说的话,我们还有可能吗?”
如果?哪有什么如果?林肆想随口糊弄个可能吧,但看到顾泽雨满是认真的神情还是停顿了下认真回道:“当时更多的是被气氛烘托到上头吧,你就算听见了我也会反悔,论结果没听见也许更好。”
“这样吗...”
顾泽雨脸上夹杂着落寞和难过,他跟顾泽雨说这个是在表达他的掏心掏肺不是要让顾泽雨后悔的,林肆嘴上啧了声故意反刺回去:“你不会还想着和我在一起吧?都做过那么多次了不腻吗?”
“不腻。”
顾泽雨简单的两个字却把林肆嘴给堵住了,还真是啥都变了想操他的心始终如一。餐桌上又一次恢复平静,没过一会程熙终于从卫生间回来了。
看着两人之前不像刚才那么沉重,程熙为了压住嘴角的笑脚指头都快扣穿地板,天知道他蹲在转角看林肆和顾泽雨聊了十几分钟天,终于,终于啊!两个人看样子是把话说开了。
复合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了。
这顿晚饭最后以程熙的严重缺席只吃了个冰激凌甜品结束,离开西餐厅时外面的天色昏暗,月亮星星没几颗亮着的全靠街边路灯照亮四周。记得来时顾泽雨把车停在离餐馆几百米附近的街边,看着近在咫尺的越野车程熙脚步轻快的加快了步伐,正好再给身后两人创造点机会。
就在程熙心里哼着小曲手要摸向车把时一声微弱的枪声响起,程熙用余光看到有颗子弹在向他射来。他听到顾泽雨在叫会长,他知道要躲可身体不听使唤般僵在原地。
子弹射中皮肉程熙想象中的痛感却没有传来,身上压着一个成年人的体重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是林肆扑在他身前挡住了那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