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场景江晚意见怪不怪,他们这些人,女伴换得比她大姨妈还勤。尤其是刘永坤,江晚意从来没见到他身边同一个女人出现两次。
看到他们来了,几人扔了牌,洗手准备吃饭。
看到江晚意站在周怀礼身旁,他们没有意外,很自然地跟她打招呼,就像以前是一样。
两位美女都是会来事的,看出来江晚意跟他们几人很熟,对她的态度便非常热情。
虽是冬季,两位美女却仿佛身在南半球,穿着单薄,贴身的布料勾勒出火辣的曲线,露出纤细的腰肢和丰满的胸脯,跟江晚意身上的高领毛衫配牛仔裤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们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江晚意看着她们年轻靓丽的面孔,有些感慨,又有些惋惜,怎么就愿意跟这些公子哥搅在一起呢?
转念一想,她眼神有些黯淡,她自己曾经不也是这样吗。
也许是生理期快到了,江晚意整晚心情都不太好,精心烹饪的食物进了口,也味同嚼蜡。
她沉默地吃饭,周围的嬉笑闲谈声进了耳,却不进心。
她不懂自己和周怀礼到底在干什么。
他仗着她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威胁她。而她,半推半就地,妥协了。
他们再次进入了彼此的生活。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两个人各怀心思,彼此都不挑明中间的那层窗户纸。
而彼此又心知肚明,横亘在彼此之间的,有太多太多。
他们就像是知道末日即将到来,却闭起眼睛只考虑当下,自欺欺人地忽略掉正加速冲来的末日,一边倒数,一边过着乌托邦里的美好日子。
她讨厌这种搅成一锅粥的混乱关系,却又无可奈何。
吃过饭,江晚意坐在沙发角落办公,周怀礼他们几个在另一头打牌。
最近项目组又接了两个公司的年审任务,手里待完成的工作属实有些多。
跟着沈宇来的那个女生看见江晚意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敲电脑,有些好奇,走到她身边坐下。
江晚意慢吞吞地抬起眼,迎上那道正打量她的目光。
“你在工作?”
“嗯。”
对话有些生硬。
出于礼貌,江晚意也回问了句,“你是学生?”
“嗯,我是学舞蹈的。”
江晚意“哦”了一声,她想起来沈宇曾经在饭局上开黄腔,说他喜欢谈舞蹈学院的女生,体验感很好,她们身子软,能摆出不同的姿势。
那个女生仔细端详江晚意的脸。她只画了眉毛,看得出是随意描了两笔。睫毛纤长卷翘,眼下有证明她经常熬夜的淡淡乌青。虽然气色不是很好,但整个人看起来却很舒服。
对,就是看起来很舒服。她的美与涂脂抹粉精心装扮无关,单靠气质加成,就甩出去她们两条街。具体是什么气质,那个女生又找不出确凿的形容词,总之是与学生完全迥异的气质。
江晚意窝在沙发里,一旁的金桔树枝繁叶茂的影子借着灯光布在她的半边脸上,如同阿佛洛狄忒神,使她瞧上去颇有异域风情的同时又释放着一种禁欲的清冷。
“意意姐。”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只能跟着林舟他们这么叫,“你……跟了他多久啊?”
“跟”这个字就很巧妙。
江晚意沉思了会儿,不着急回答她。
那个女生看向正打牌的四人,都不是酒局中常见的俗耐面相,但周怀礼在其中尤为突出,她甚至觉得他要比学校里通过艺考一层层选拔上来的男生要好看。再算上身份和金钱的加成,学校里的那些男生,在他面前根本没有了颜色。
虽然她是跟着沈宇的,但不得不承认,她很羡慕江晚意。
江晚意也看了眼周怀礼。
他背对着她们,正伸手捞桌上的牌,肩膀宽阔,脖颈修长,身上的衬衫没有一丝褶皱,确实有足够吸引人的资本。
跟了他多久?
两年?三年?
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起?第一次在公司偶遇他?第一次跟他参加饭局?还是第一次跟他做爱?
江晚意垂下眼,利用长发挡住自己空洞的双眼。
女生有着高情商,很会察言观色,没有催促,耐心地等待江晚意开口。
半晌,她听到江晚意说:“我跟他没什么特别的关系,只是朋友。”
“我以为你们在一起很长时间。”女生轻轻地说。
吃饭的时候,她注意到,江晚意喝光水杯中最后一口水后,周怀礼直接把自己那杯还满的水推到了她面前。
江晚意想要夹桌上那道银鳕鱼,筷子都伸出去了,刘永坤却不长眼地转了桌子。周怀礼当时正跟林舟聊天,像背后长眼一样,伸手按住桌子,等江晚意夹完菜才松了手。
动作流畅娴熟,绝非不熟的人之间该有的默契。她甚至觉得,周怀礼江晚意就像陪伴彼此多年的老夫妻,熟知彼此的心思,虽然没有什么交流,却也谙熟地照顾着对方。
当然,更明显的,是周怀礼对江晚意的照顾。江晚意今晚显然兴致不高,一直在闷头吃饭。
女孩浓妆下青涩的眼神颤动,流露出艳羡之意。
“感觉你,跟我们不太一样。”
江晚意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
女孩笑着摇摇头。
说不出来,但就是觉得,她们只会是沈宇、刘永坤身边的匆匆过客,无数女人当中不起眼的一个。
她们只是分母。
但江晚意,好像是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