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段寺里比较冷清,偶有老人家早起沿山路散步,一边走一边亮嗓,嘿嘿哈哈惊得鸟雀扑簌簌地飞离大树。
寺门前有小师傅在扫地,围着灰色的围巾,脸蛋有两团红,一边扫地一边哈出一团一团的雾气。
小师傅见她一直守在门口,好心地问她要不要进寺里喝杯热茶,江晚意笑着婉拒了他的好意。
江晚意站在惠恩寺正门口等周怀礼。
从寺庙门口到山路之间有一小段距离,很多小商贩一大早就来摆摊。她看到有个婆婆在卖年糕,走上前买了两条,浇了桂花蜜,装在小口袋里。
有只小花猫走到江晚意旁边,绕着她的腿打转,昂着脖子嗅口袋里的年糕。
不知道猫能不能吃年糕,江晚意拿出手机搜索,问题还没打全呢,周怀礼来了。
得了,不给猫吃了,给他吃吧。
说来也是奇怪,小猫看见周怀礼,立马撒丫子跑了,头也不回。
周怀礼走过来,瞥了眼猫小跑离开的背影,嘟囔了句:“怎么见着我就跑。”
他想了想,又冲着江晚意说:“跟你一样。”
“我才没有。”江晚意不承认,她努了努嘴,“猫都嫌弃你。”
周怀礼想说,你不嫌弃就成。但这话含在嘴里,最终没说出来。
江晚意举起口袋,在他面前晃了晃,“尝尝?”
“什么?”
“年糕,挺好吃。”
两条年糕,江晚意那条吃了一半,给他留了条干净的,周怀礼偏偏要吃她吃剩的,咬了一口,觉得太甜,但还是顺着江晚意,说了句不错,几口嚼完那半条年糕。
江晚意看着剩下的那条完整的年糕,没做声。
周怀礼可算是把年糕咽了下去,舔了舔牙,说:“怎么想起来上香了?”
“有事求佛。”
周怀礼嗤笑:“迷信。”
他说:“有烧香拜佛的功夫,不如拜拜自己,佛一天到晚要听那么多愿望,哪能都记住?”
“我不是来许愿的。”江晚意轻声说,“我是来向佛忏悔的。”
周怀礼揶揄道:“你做什么亏心事了?”
“嗯……即将要犯错误了。”
“既然知道自己要犯错,为什么不阻止自己?”
江晚意神色有些黯然,她缓缓抬起头,跟周怀礼对视,眼神中含着麻木、挣扎,还有一抹深深的悲伤。
“我……”
周怀礼紧紧盯着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微表情,试图看透她的想法。
他心里没有底,无数种猜想在他心头缠绕。风一吹,寒意涌上他的脊背,让他寒毛倒竖。
江晚意沉默了好久。
“我会不甘心。”
像是几经挣扎,她给出了回答。
江晚意忽略掉周怀礼的反应,转身向寺中走去,“走吧。”
惠恩寺正殿,香火缭绕,每个角落都是烧香的味道。
周怀礼照旧在殿外等她,不同的是,他这次没有抽烟。
他没心情,他现在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江晚意身上。
室内只有她一人拜佛。
江晚意跪在拜垫上,额头抵在地面,双手手心向上,保持这个姿势很久。
她有很多话要同佛说。
阳光斜斜洒进来,落在她肩上,给她添了几分沉静、温和。
周怀礼觉得,她虔诚的过了头。
他心里隐隐约约有着不安,他觉得江晚意一会儿一定是要跟他说些什么的。
其实他也能猜到,只是不想承认,还在试图装傻罢了。
周怀礼不知道自己听到江晚意说出那些话时,该做出什么反应。他并不想面对那些,他一直在任性地反复回避着。
江晚意直起身,跪得久了,膝盖有些痛,她手支在拜垫上,慢慢站了起来,点燃自己刚刚买好的香,头微垂,手举着香与眉头齐平,祈祷了一会儿后走上前,把香插进了香炉。
她一转头,正好对上周怀礼的视线,他一直在盯着她。
江晚意笑了笑,眼睛弯起来,朝他走去,“走呀?”
这声走呀,说得有些俏皮。
进来时是“走吧”,出去时是“走呀”,看来烧香拜佛后她的心情舒畅了不少。
周怀礼拉起她的胳膊,掸了掸落在她袖子上的香灰。
两人走到院子里,在古树下站定。
这是棵长了百年的银杏树,要三人合抱才抱得住,正值冬季,树干上只有光秃秃的枝杈层层叠叠。
寺中人渐渐多了起来,交流声诵经声交织,烟火气与佛门圣地碰撞,倒也不突兀。
来惠恩寺的人大都直奔正殿烧香礼佛,几乎没有人在意院中角落大树下的那两道身影。
江晚意站到台阶上,刚好可以平视周怀礼。纤瘦的身影在地上拖出长长的阴影,和周怀礼的影子叠在一起。
她看着周怀礼清俊的面孔,这幅眉眼她是那么的喜欢。
“周怀礼,你想知道我跟佛说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