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酬快结束时,邢磊脸色有些不太对劲,借故离开了包厢。等他急匆匆地赶回来时,周怀礼已经陪着领导下了楼,站在车边握手道别。
邢磊只能先忍下焦急,站在周怀礼身侧,握手寒暄,尽好秘书的本分。
送走领导,周怀礼转过身,问他:“怎么了?”
“快走吧,晚意进医院了!”
……
邢磊一直有关注江晚意的动态。
刚刚应酬时,他偷闲摆弄手机,调出审计会议室的监控,却没看到江晚意的身影,他回放录像,发现江晚意在会议室里晕倒,被救护车拉走了。
监控录像中,江晚意在敲击电脑,时不时地揉着太阳穴,感觉好像有些头痛。后来她拿着保温杯起身,打算去接水,刚站起来,人就直接栽到地上,不省人事。
邢磊隔着手机,听到监控中江晚意倒地时“咚”的一声,心猛地一揪。
江晚意觉得自己是晚上吹了风,有些着凉,以为吃两片感冒就没事了。可等她觉得自己扛不住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再睁眼就是在救护车上了。
小蒙陪她去医院,见她醒了,松了口气:“晚意你可吓死我们了!怎么就突然晕了?”
江晚意这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咱们这行晕倒的还少吗?”
小蒙冲她翻白眼,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满道:“你自己发烧你不知道吗?都四十度了,再烧下去人都快傻了!”
江晚意知道,她现在头痛得快要炸了,耳朵也一阵阵的耳鸣。
看着她虚弱的可怜样子,小蒙也不忍心再说什么了,握了握她的手,“你闭眼睡一觉吧,睡一觉就舒服了。”
江晚意是真没力气了,阖着眼轻点下头,没有再说话。
夜深,小蒙坐在病床前,听到有敲门声,下意识说了请进,却没想到来人是周怀礼。
“周总?”
她愣了愣,片刻后神色恢复平静。
说心底话,她没有多意外,甚至在她意料之中,她始终觉得晚意今晚会这样,跟周怀礼脱不了干系。
周怀礼跟她点头致意,视线却固定在躺在病床上的江晚意身上。
江晚意住的病房里还有其他三位患者,此时他们都已入睡,房间内很暗,只开了江晚意床头的一盏小灯。她头陷在枕头里,长发乖顺地掖在身下,暗淡的暖色灯光照在她惨白憔悴的脸上,紧皱的眉头格外显眼。
他俯身,用手背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有些烫。
小蒙在他身后说:“还没退烧呢,她刚吐过,吃进去的药都吐出来了,等她挂完这瓶水估计能退烧。”
“好。”
其实这些话他刚刚已经从医生口里听了一遍,他视线扫过江晚意插着针头的左手,对小蒙说,“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可是……”
小蒙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终究觉得这个时机不合适,还是背上包打算离开。
“司机在门口,他会送你回酒店。”
“不用了周总,我打车就好。”
“这么晚了打车不安全。”
小蒙不说话了,安静地离开,她能感受到周怀礼已经没有耐心跟她拉扯了。
房门轻轻阖上,周怀礼坐了下来,盯着江晚意看了半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大概是高烧的缘故,她的手很烫,周怀礼摩挲着她的手,没忍住,低头亲了一下。
邢磊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他默默地又退了出去,不敢打扰他们。
短短一个小时内,周怀礼不知道给江晚意量了多少次体温,见温度一直不降,还把主任医师给叫来了。医生被他质问着,也是无语,平均两分钟就量一次体温,能有什么差异,什么药能见效这么快。
随着时间推移,药瓶逐渐见底,江晚意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
周怀礼松了口气,拿棉签蘸了温水,擦拭江晚意干燥的嘴唇。
棉签触碰到嘴唇的同时,江晚意睁开了眼。她被惊醒,下意识舔了舔唇。
周怀礼收回棉签,问她:“有哪里不舒服吗?”
江晚意似是意识没有回笼,神情懵懵的,看清周怀礼的脸后又恹恹闭上眼。
因为输液,她的嘴里很苦。
她不说话,周怀礼把她额角的碎发撩到耳后,又问了一遍。
“嗯?”
江晚意听见了,依旧没睁眼,她抬手想揉一下眼睛,被周怀礼按住手,“扎着针呢。”
江晚意不动了,喘了两口气后睁开眼。
她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终于开口了。
由于高烧连带着扁桃体发炎了,一说话就像往嗓子里揉了把碎石子,虽然疼,但她面上却没流露出半分痛意。
也许是高烧后,人糊涂了。
她语速很慢:“周怀礼,我好像一直在等你,又好像一直在放弃你。”
周怀礼的心里一沉。
这话说完,江晚意心里舒坦了些,又闭上眼睡了过去,没给周怀礼和她交流的机会。
或许真的是糊涂了,怎么就把埋在心底的话说出来了?
像是在诉说委屈,又像是在倾泻思念,藏了三年的话,在高烧后身体最虚弱最不设防时吐露出来,表明心迹。
病床旁,周怀礼穿着正装,与这间病房格格不入。
床头的加湿器安静工作着,周怀礼透过雾气看她,黑色的眼眸好像也沾了水汽,湿漉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