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磊替她们拉开门,擦身而过时,他突然叫住了江晚意,“晚意!”
江晚意顿住脚步回头。
“你……还好吗?”
邢磊后悔自己这句话了,觉得自己问得不合时宜,也没有意义。
她能好么?
小蒙的眼珠在两人之间打转。
“好啊!”
江晚意用力地朝他笑,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办公楼走去。
“晚意,刚刚那人是谁啊?”
“一个熟人,不算朋友。”她没忘记那天小蒙问她的问题。
“哦。”小蒙不再问了,知道她不想多说。
身后,坐在黑车中的那人降下车窗,略探出头盯着前方那人走得匆忙的背影。
邢磊走到车前,挡住周怀礼的视线,“还看呐?人都走没影了。”
见他痴盯着江晚意背影的样子,邢磊心里有数了。得了,晚意这回了北京,这俩人准得再纠缠在一起。
“咖啡呢?”周怀礼面上有些赧然,摸摸鼻子,轻咳了一声。
邢磊绕过车尾上车,招呼司机开车,“少来,办公室里那么好的咖啡机,那么好的咖啡豆,也没见你喝过几口,这时候倒想起来上这儿来喝咖啡了?”
还不是在路上看到熟悉的身影,才要求停车的?
周怀礼不说话了。
他的事邢磊都知道,他的心思邢磊也都摸得清楚,怼起他来邢磊也是真的不客气。
车子平稳地向公司驶去,车内保持寂静,周怀礼和邢磊各怀心思,谁也没说话。
想了很久,邢磊还是没忍住,看向周怀礼,用话点他,“也是巧,又碰上面了。但是您可别忘了,周夫人那面,可不好交代啊。”
邢磊也是怕了怀礼母亲,怕她知道了江晚意回京,不知道又要使出什么手段。要再像三年前那样折腾一番,谁能受得了。
到时候受伤的还不是他们这对苦命鸳鸯。
“我知道。”
周怀礼看向车窗外,轻轻叹了口气。
坐在会议室里,江晚意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纸杯装的咖啡散发着令人心安的热度,江晚意怀疑是它让她看起来比邢磊更镇定。
从她跳槽到这家会计师事务所,知道接下来要进场年审的项目是盛昶集团时,她就知道,和周怀礼的碰面是不可避免的。
只是她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三年前她从北京落荒而逃到南方的边陲小城,浑浑噩噩地捱了一段时间后意识到生活的残酷,为了生计,为了活下去,她开始到处找工作。
虽然江晚意念的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名牌大学,本该有一份灿烂的前途,但归根结底,她没拿到这份文凭,大三就辍了学,连个本科生都不是,在当下学历为敲门砖的求职市场上,她没有一点主动选择的余地。
最后,她只能在当地找了家规模很小的事务所,拿着微薄的工资,从最基础的审计助理开始做起。
问她会有不甘心吗?当然。
大学时她努力上进,在陷入甜蜜热恋的同时还能保持领先的绩点,寒暑假的实习也都拿到了不同公司的returnoffer,她原以为她会按部就班地毕业,找到一份心仪的工作,和她爱的人结婚、生子,度过漫长岁月。
后来再回头想想,原是她太单纯。
还真以为有了爱情,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沉重的生活很快就让她认清现实。她没文凭,身上还背着经济案件的担子,合伙人能雇佣她,她已经是感恩戴德了。
踏踏实实地做了三年,工作经验的积累与能力的提升成了她的后盾,靠着昔日同学的内推,她跳槽进了四大,上海分所。
第一天到新环境上班的紧张劲还没过去呢,项目经理一句话就让她愣了半晌。
“小江啊,下周你跟着我们去北京,盛昶集团,他家的年审一直都是咱们做的,有什么不明白的问小蒙就行。”
“盛昶?”
经理乐了,打趣她,但没有半点嘲讽的意思,“就是你知道的那个盛昶,你以前的单位可接不到这种活吧?”
当然,那个小所,只能接些当地的小活罢了。
“行了,你先跟着小蒙熟悉下环境,有什么事来找我。”
“好。”
……
江晚意一抬头,就看见坐在她对面,正敲打着键盘的项目经理。
经理注意到她的视线,回给她一个询问的目光。
江晚意讪讪地笑了,避开视线低下头。
她好不容易进了这家事务所,哪能立刻要求换项目?
即使她再想远离北京,再想避开周怀礼,在生活面前,这些心思都不值得一提。
就算看见了又能怎样?三年不见了,早就算是陌路人了。她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
今早在咖啡店门口碰见邢磊,虽然没有直接瞧见周怀礼的脸,但她知道,他也看见了她。
天地辽阔,江晚意原以为只要她不去见他,他们就再也不会见面。谁知如此偌大的京城,他们却在一家咖啡馆门前不期而遇。
生活总是这样蛮横且不讲道理,即便江晚意早就看清了,却还是难以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