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的夜晚有点凉,潮湿的寒气钻透钱溢飞的薄呢大衣,令他深深打个寒颤。离开留香苑后,他奉命赶赴戴公馆,走到一处昏黑的十字路口,他突然停下脚步。四周异常安静,曾经熟悉的虫鸣鸟叫,如今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聆听着江边风卷波涛的咆哮,他的身体慢慢向长满青苔的山墙靠去。
右手伸进口袋握住枪柄,打开保险,一枚草屑从他耳畔轻轻滑落
叭!口袋轻轻震动,拽光突破夜空,射进一旁的灌木丛中。闷哼响动,随即树影婆娑,黑影倒地
咻子弹的破空声从身侧划过鼻尖,不待杀手射出第二枪,他左手也迅速拽出手枪连发三弹,将杀手飞旋着撞破栏杆,送入滔滔江水中
干掉他!从街角转出一群黑衣人,手持驳壳枪向他连发齐射。
钱溢飞身形闪动,一侧山墙被他背后飞出的跳弹划得火星斑驳。
噗!噗!噗几个黑衣人爆开的血雾,将最后一名杀手喷得面热胆寒。噗!子弹在爆开这人后脑的一瞬间,他的驳壳枪突地一跳,流弹在石壁上蹭出一道火星,迅速没入钱溢飞的左胸外侧两个人枪口对在一起,随着杀手慢慢栽仰过去,钱溢飞的枪也渐渐低垂下来奶奶的他咬着牙,叭!叭!叭!一连三枪,将杀手穿得血肉横飞。摇晃着身躯,他再也站立不住,左手重重杵在墙上,口里用力吸着凉气奶奶的,老子命大,又闯过一关慢慢向前拖动着僵直麻木的腿,空气在咬紧的牙关中迅速进出,响彻着尖锐的咝咝声。身后三十米外,一道宽阔的血线蜿蜒着,交汇在他的足跟处再也挺不住了,他左膝一弯,噗嗵一声跪倒在地
怎么回事?几名巡警远远跑来,黑洞洞的枪口指在他头上。
兄弟,我是二处的,麻烦你们给我老板打个电话音未落,钱溢飞眼前一黑,彻底人事不省
徐百川刚刚剃了胡子,和着温水吞下一片安眠药。还未待困意上袭,床头的电话铃声急骤响彻。怎么回事?他不耐烦地抓起电话。
处座!家里出事啦!
到底怎么回事?
老六给人害了!
什么?他现在怎么样?
已经送往陆军医院,不过,他伤得太重,恐怕
少废话!一定要救活他,一定!你听明白没有?
是!
你马上联系所有的弟兄,叫他们立刻停下手上的活儿,迅速调查此事!记住!十万火急!
是!
徐百川连睡衣都没顾上脱,马上叫醒司机匆匆赶赴医院。轿车驶进住门诊楼,已是明月西斜。他顾不得强烈的睡意困扰,问明手术室方位,健步流星将护卫远远甩在身后,没命似的往急诊室里冲。
处座!处座!您小心台阶!护卫的警告声未落,徐百川已被最后一阶石阶绊摔出去。顾不得流血的手掌,他爬起来一把揪住路过的护士急切问道:快说!手术室里的人怎么样?
他护士紧张地瞧瞧徐百川,迟疑说道,腿部和前胸各中一枪,正在抢救中。
一定要救活他!一定!徐百川红着眼睛吼道,不管花多大代价,一定要救活我兄弟!
是!是!我们尽力,一定会尽力花容失色的护士,挣脱徐百川手掌,像受惊的小兔一般,落荒而逃
处座!一名警卫气喘吁吁跑到面灰如土的徐百川身边,低声说道,弟兄们都动起来了,您放心,不管是谁干的,这笔血债一定会叫他加倍偿还。
嗯!徐百川在走廊的长椅上端坐下来,拍着混乱的脑袋,极力使自己冷静下来,有没有案发经过的调查材料?
有!这是侦缉队亲自送来的。警卫将档案呈递给徐百川。翻开卷宗粗略看几页,就在这时,又有一名小特务趴在他耳畔低声耳语:处座,老板来了。
噢?徐百川微微一怔,连忙起身整理着装,就在他眼角瞥向楼下的同时,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已经驶入前院驻车场。
老板怎么知道这件事情?你们谁泄漏的?徐百川的脸色越发难看,局势不明也敢通报,要是把他老人家急个好歹,我看你们长了几颗脑袋?
小特务们低下头,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徐百川顾不得再发脾气,赶紧换成笑脸,转身迎下楼去。
局座!您怎么来啦?礼毕后,徐百川焦急地问道,这里龙蛇混杂,很不安全。
闻讯匆匆赶来的戴笠,没管徐百川的衣装是否得体,他阴沉着脸,鼻子哼一声说道:我怎么来啦?我的弟兄给人害了,你说我能不来吗?
可是
没有可是,毅光啊!这件事儿一定要彻查清楚,不管是谁,必须给老六讨还个公道。
是!徐百川转身在前引路,二人走进一间会客室,掩上房门做进一步密谈。
毅光啊!依你看,这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现在还不好说,老六和汪伪余孽、共产党都结过梁子,就连一处(中统)那帮废物也视他为眼中钉。现在想要弄清是谁下手,恐怕这个势比大海捞针。不过
不过什么?
老六在迷离前曾经说过,好像是共产党对他下手。
共产党?戴笠点点头,沉吟片刻后,他森森说道,这还用好像吗?那肯定就是!
局座息怒,您放心,我已经命令弟兄们把照子放亮,一有可疑的,不管他是谁,先请进来再说。
对了,一定要严密封锁老六的遇刺消息?绝不能叫外人知道。
这就难办了,徐百川皱皱眉,侦缉队长罗大舌头是个有名的小电台,通过他那张嘴,外界想不知道都不可能。
这个混蛋!戴笠恨恨骂道,狗肚子里装不下二辆酥油,要不是看在他姐姐份上,我他妈他咬咬牙,没再往下说。毕竟这是自己家务事,让别人听去,脸上也无光。
局座,你还有什么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