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没太看懂那部剧,场景变换的有些快,似乎是一瞬间的事儿,一群学生们就群情激昂地建起了街垒,那真的是一座街垒,矗立在舞台中央,顶灯照在那些杂乱堆放的家具上,灯光从黄色变成白色,然后他们就都死了。”
“我那时不能理解,只记得那种震撼,前一秒还有说有笑的人们,在激昂的音乐中,扬着头迈向死亡。后来我读了一些书,知道了一些法国大革命的历史,终于明白了他们为什么站在那里。但我始终没有勇气去看那本小说,我可以接受几位侦探找寻生命逝去的原委,却没办法接受眼睁睁地看着生命逝去。”
“直到邓布利多教授问我,为什么想要加入凤凰社,我脑子里突然浮现出那个时候的画面,他们的领袖站在街垒的最顶端,挥舞着红旗,然后坠入黑暗。我读了那本书,我原本以为,他们满怀的是信心,未来和希望,后来才发现,他们早就知道这是一场注定赴死的旅途,但还是义无反顾地举起了红旗。他们又是为什么呢?”
“他们中的大多数,不革命也能过得很好,他们是被优待的人们。”卢平忍不住转过头看着茉莉的脸,月亮的角度正好,光亮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在茉莉的脸上,让卢平毫不费力地就能注意到茉莉眼下的那两块暗色,但她的眼睛是亮的,直直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也倒映在她的眼中。
“可他们还是站起来了,为了他们的理想,为了让每个人拥有人的权利。”卢平意识到茉莉似乎不是在说那部小说了,他回想起自己刚毕业的时候,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去想更深层次的理由,几乎是靠着本能的驱使就那样做了。
“我又去看了那部剧,原本想带爷爷一起去看的,是我想送给他的圣诞礼物,他很喜欢这些,而且今年是那部剧十周年,还有个十分宏大的纪念音乐会来着。不过这次我终于听懂了他们在唱什么,又是在为了什么而歌唱。”茉莉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停了下来,卢平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或许是一年没见的缘故,茉莉似乎有哪不一样了,卢平忍不住拿眼前的人跟当初怯生生敲开他办公室门的小姑娘对比,才意识到他们其实只认识了两年多。
“youhavenochance,nochanceatallwhythrewyourlivesaway(你们毫无机会,为什么还要来送命?)”茉莉轻声唱起来,卢平第一次听茉莉唱歌,大概是因为曲调的原因,她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letotherrisetotakeourplaceuntiltheearthisfree(总会有其他人醒来接替我们,直至自由降临在这世界。)”
“教授,”茉莉转过头,撞上卢平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我这样回答邓布利多教授,他会接受我吗?”
卢平想反驳她,不是她的观点,她没有错,他只是下意识不想让她参与进这些,她应该做她喜欢的,去研究所里,与世无争地做些她感兴趣的研究。但他也想不出如何劝阻她,一时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出声。
茉莉以为卢平没听懂自己想说的东西,又解释道,“我不是为了复仇才想加入凤凰社的,不完全是,我想争取一个更好的世界,更平等的世界,人们不再担惊受怕,不再互相歧视和伤害,孩子们能不受到家庭的束缚,真正平等地选择自己的职业和生活。所以我想反抗现在的这一些,这荒诞的,开倒车的时代,和那些荒诞的,只为了自己权力的恶魔们。”
“可是茉莉,”
“我成年了,教授,而且马上就要进行newt考试,我会等考完试再跟邓布利多教授提出申请,您觉得我,还不够加入吗?”茉莉坐直身体,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因为紧张互相掐着,“我可以努力,我会争取拿到六个newt证书,我可以做任何工作,只要凤凰社需要。”
“不,不是,你很优秀,你非常优秀。”卢平突然发现正如茉莉所说,自己没什么理由能阻止她这样做,更没有否定她的资格,他只是曾经教过她一年,“只是这太危险了,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
“放任他们发展下去,每个人都是危险的,不是吗?虽然大家都对上一次大战后期的社会环境避之不谈,但是麻瓜世界也有过战争,这并不难想象。”茉莉听到卢平的话放松了一些,她鼓起勇气说,“我也没办法放任我爱的人们处在危险之中,假装视而不见,然后自己远走高飞。”
卢平点点头,避开茉莉看他的眼睛,低头盯着面前的小道,雪已经积起一层来,可以想象到踩在上面的感觉,和发出的嘎吱声,“如果你决定好了,邓布利多不会拒绝的。”
茉莉彻底放下心来,“那就太好了。”她偷偷注视着卢平的侧脸,他好像又瘦了些,但是好在没多出来新的伤痕,她想问他最近很忙吗,但铁栅栏门的抱怨声再次响起,伴随着小天狼星的声音,“莱姆斯,怎么跑到外面躲着。”茉莉及时闭上了嘴。
小天狼星已经走到他们俩面前,惊讶地说,“茉莉?你也在啊,怎么不进去,外面雪这么大。”他甩了甩自己的头发,茉莉脑子里忍不住回想起那条大狗。
茉莉站起身回道,“啊,不麻烦了,我只是来送东西。”
小天狼星转向卢平,“莱姆斯,为什么不带小朋友进去坐?”
卢平这才抬起头来,茉莉注意到他似乎是叹了口气,但他的脸完全露出来的时候,还是带着那副温柔的笑脸,“小朋友不愿意,也不能把她绑架回去,我又不是你。”
小天狼星像被踩到了尾巴,往后跳了一下,“你别在茉莉面前抹黑我,我什么时候绑架过人了。”
“没有没有。”
茉莉跟着笑起来,突然意识到不对头,“小天狼星,你不是,不能出来吗?他们说有人盯着你。”
小天狼星得意地挑眉,“这两天是金斯莱,他美其名曰照顾其他同事,自己牺牲假期来看着我,其实早就回家过节了。”
“还可以这样……”茉莉目瞪口呆。
“你不会以为魔法部的那群人真的有多敬业吧。”小天狼星夸张地表达自己的吃惊,仿佛看到了外星人,“他们□□得很,而且都忙着粉饰太平,顾不上我这个嫌疑人啦。”
“如果他们承认了伏地魔重新出现,是不是你的嫌疑就能彻底解除了。”茉莉这次没被他逗笑,而是皱着眉问。
“威森加摩里已经没有我们的人了,怕是到了那个时候,就没人想得起来这回事了。”卢平不乐观地回答道。
小天狼星倒是毫不在意,“那就更没有人记得我了,我就能出任务了,原本我就只想要哈利的抚养权,不过如果哈利自己愿意过来,抚养权也没那么重要不是?”
“哈利当然愿意跟你这个教父在一起,你比他还不受管教。”卢平笑着说。
“月亮脸,你这样说我会受伤的,”小天狼星惺惺作态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当初不守规矩也不止我一个。”
空气突然静下来,茉莉原本只想到了他们曾经的上学时光,突然意识到他们沉默的真正原因,大气都不敢出地看着两个人。
卢平神色如常,拿起放在长椅上的盒子递给小天狼星,“帮我把这个带回去吧,小天狼星。”
小天狼星接过盒子,拿在手里前后大量了一番,“这是什么?”
“茉莉做给亚瑟的魔药,能帮助恢复。”
“我把使用方法写在里面了。”茉莉补充道。
“你真的不进去坐坐吗?亲手交给他们,我总觉得我抢了你的功劳。”小天狼星单手托着盒子,朝茉莉眨眼。
“我不介意。”茉莉朝他眨回去,“就不进去了。”
小天狼星歪头笑了一下,没再强求,朝茉莉挥了挥空着的那只手,“那祝你圣诞节快乐。”
“也祝你圣诞节快乐,还有其他人。”茉莉也朝他挥挥手,然后目送着小天狼星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茉莉转回头,发现卢平又在低头不知道看着什么,故作轻松地坐回到他身边,然后问他,“你们之间不太对劲,是不是?”
“我们之间?”卢平抬起头看着茉莉。
“你和小天狼星,你们吵架了?”
“为什么这么说?”
“他看起来就像是来找生气跑出来的朋友讲和的样子。”茉莉笑起来,“而你就像那个生气了还硬说没有的朋友。”
“我没有生气。”卢平无奈地笑起来。
“每个人都会这么说。”茉莉一脸认真地点头。
“你和苏菲吵架也是这样?”
“不,我们不吵架,从来都没有过。”
“那你怎么这么笃定?”卢平好奇起来。
“因为不是每一对朋友都会像我们一样沟通,只要你经常窝在角落的那个沙发里,就总能看到这样的画面。有的人好像总是没办法好好说话,其实都不是什么问题,真正的朋友是不会责怪对方的,但是总要把心里想的事情跟对方说出来。”
“我没想到你还是情感大师。”卢平的语气颇为认真,认真得茉莉脸红起来,“没,没有,我就随口乱说的,您不必放在心上。”
“不,你的建议真的很好。”
茉莉按耐不住心里那只八卦的小兽,“所以你们真的吵架了?”
“但是我们真的没吵架。”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