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左一右，软绵绵的往秦珂身上靠着。
酒精的酸楚直冲鼻子，季寒薇没留神被台阶差点趔趄了一下，她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
从回忆里抽身，季寒薇抱着胳膊，觉得身体也跟着冷静了下来。
她似乎很早就知道，这花花世界的诱惑与秦珂而言，是和呼吸一样，再自然不过的存在。
听到季寒薇发冲的呛声，秦珂表情依然很沉静。
隔了两秒，他缓缓开了口：“季寒薇，我奶奶住院了。”
室内灯光不甚明亮，男人高挺的鼻梁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另外半张脸。
突如其来的消息像是晴空里的炸雷。
季寒薇抬头看着他，离的很近，秦珂的声音平静到近乎没有任何波澜起伏，可背后，她还是听出了一丝空洞的脆弱感……
夜更深了，雨声密集，院子里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李禾按照指示，把车子开了过来。顷刻后铁门开合，一切又恢复了安静。
秦珂离开了。
季寒薇轻轻伸手，帮布丁掖了掖被窝，俯身吻了吻她的小额头。小家伙的烧退了，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突然低低“咯咯”笑了一声，糯糯道：“秦珂叔叔……”
季寒薇贴上了布丁的小脸，勾唇笑了笑。
秦珂给季寒薇的那辆“闲置小破车”是一辆白色的捷豹。干净低调，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十分合季寒薇的心意。
宋奶奶的医院是私立的，地址并不好找。把布丁送到了幼儿园以后，季寒薇就买了水果花卉，驱车穿过半个城市去看望她。
让季寒薇感到意外的是，除了秦珂之外，陈渡霍容也在医院里。
三个男人的脸色都算不得好看，特别是秦珂，在季寒薇出电梯时，似乎在和谁打电话。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什么托辞并不愿意来看宋奶奶，秦珂直接脸色阴沉的按了电话，浅瞳里尽是阴鸷。
季寒薇和他们简单打了招呼，推门就要进去。与秦珂错身而过的时候，她又闻到了男人身上淡古龙水与香烟混合的气息。
季寒薇推门的动作微微一顿，她突然想起，似乎她很久都没有在秦珂身上闻到烟味了。
秦珂看到季寒薇时，脑海里灭顶的怒意已经消散了大半，那些激烈的情绪顿时化作了一些无力的情绪。他喉咙动了动，想要说什么，终是没开口，他下意识的把手伸进口袋去捞打火机。
季寒薇推开门，没忍住还是低声道：“别抽了。”
身后的男人手的动作停止在口袋里，在病房门重新合上的瞬间，秦珂听到了自己几近无声的应了女孩的要求：“好。”
病房的风格充满了热带少女风情，延续了宋静媛女士对时尚一贯的热情好品味——墙体基调是粉色的，病房的四处放着高大的绿色阔叶植物，每一处小装饰都是蕾丝、碎花等色调的精美摆设，连几套茶具酒具都是水晶亦或者漂亮珐琅做的……
置身其中，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身处某个贵族庄园度假的错觉。
唯有宋奶奶脸上苍白的神色，还在真切的提醒着季寒薇，这次住院，绝对不是小问题。
“薇薇来啦，坐，坐。”
宋奶奶想要起身，季寒薇赶紧上前，抢先一步接过了她手里的软蒲团。蒲团毛茸茸的，抱在怀里像是搂着胖菲，格外的有安全感。
季寒薇低着头，忍着鼻子里的酸，一件件的把东西往外拿。
第一件，是她今天早晨与布丁起早一起做的小贺卡。
布丁是个动手能力极强的孩子，小卡片暗藏玄机，一打开，一座小小的房子就跃然纸上。房子的上方是一个小阁楼，阁楼里藏着一张小纸条。
宋奶奶眼睛酸红的，把小纸条拿出来，上面，是布丁用中文歪歪扭扭写的一行字：太奶奶，布丁让薇薇姨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
布丁还不太会写“薇”字，她用两朵火红的蔷薇取代了季寒薇的名字。
放下卡片，季寒薇俯身抱住了宋奶奶。
季寒薇的拥抱坚定温柔，她体恤宋奶奶此刻不能动，用自己的身体去支撑着她的重量。宋奶奶一串眼泪立刻落了下来。
短暂的拥抱后，季寒薇重新让宋奶奶舒服的靠在了床头，莞尔一笑：“布丁说了，要抱到宋奶奶笑起来才好哦。”
宋奶奶赶紧擦了擦眼角，孩子气的回道：“好好好，我答应了布丁要做个乖宝宝。”
病房里短暂的安静了下来，季寒薇的目光落在了床头的电子病历上——先心病，她的脸色一下白了下去。。
“法洛氏四联症，先天肺动脉狭窄……三岁的时候被查出来的，跟了我七十年啦，小问题。”
宋奶奶轻轻拍了拍季寒薇的手背，好像需要安抚的人是季寒薇而不是自己一样。
“奶奶，对不起，我不知道……”季寒薇哽咽了。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在秦家宅子里，第一次秦珂看到宋奶奶“倒地”会凶神恶煞成那个样子。
如果早知道亲人身上有这样的健康隐患，谁也不会忍心开那种玩笑的。
更何况秦珂从来不是什么的真铁石心肠的人。
“没关系，薇薇。老天眷顾奶奶，已经眷顾了很多年了。”
宋奶奶转过身，拿起了床头的一只相框，递给了季寒薇。
照片是半个世纪以前拍的，日期下方裱着浪漫的花纹，相框里的新郎新娘依偎在一起，男人浓眉大眼，女人娇俏可人，一对璧人。
“秦珂的爷爷……”宋奶奶的脸上浮现出了幸福娇羞的笑容，这笑容与照片上新娘完美重合到了一起。
“他要娶我的时候啊，我还在西班牙学美术。秦家好几代单传，秦家的族长死活不同意他娶我这么一个先心病的女人。”宋奶奶沉浸在往事里，眼睛再次湿红了，“那时候我也不想拖累他，胡搅蛮缠每天变着法子把他赶走，可是，这糟老头就是一心一意想和我过日子……”
季寒薇跟着也动容了，手指不自觉的去抚摸照片上两人的轮廓：“后来呢？”
“后来我跟他说，我要是能活到25，就嫁给你。”宋奶奶低头苦笑，“因为那时候医生判断，我三岁做完手术后，二十年里还要再爆发一次，第二次就很有可能带走我的命。”
“从十九岁到二十五岁，秦珂的爷爷就真的傻傻的等了我六年。第六年，他一把抱着我塞进车里，开车去了市政厅的婚姻登记处。”
“他说，不管是我的生命，还是这个世界只剩下了一天，他都想让我变成他的妻子。”
“那时，我们都料到了早晚有一天，我们会生离死别，却没有料到，是他走在了我前面。”
“他为了照顾我，透支了他的一辈子……薇薇，如果奶奶有一天不在了，告诉秦珂，他真的不用伤心。爷爷等我太久了，而我也徒留在人间太久了……”
季寒薇泪如雨下，她重新低头去看秦珂爷爷的照片。
基因的力量在血缘之间隐秘的传递着。再看向这位长辈，季寒薇意识到，分明秦珂也有类似的轮廓，分明秦珂也有过这样深情似海的眼神……
照片上的目光好似穿越了时光，与脑海里年轻男人的轮廓融合，季寒薇微微有些晃神。
“薇薇……别怪秦珂。”
宋奶奶再次握住了季寒薇的手。季寒薇微微一怔，她以为奶奶还在说从前秦珂不明所以对自己发脾气的事情。
宋奶奶轻叹：“从小到大，秦珂的父母都没有教过儿子如何去爱一个人。偌大的世界，他所信任的所依赖的东西很少。可是奶奶清楚，他越是在意的越割舍不下，又偏偏越要招惹……等你嫌弃他，烦他的时候，指不定这臭小子还没反应过来到底自己哪儿惹恼了你……”
“秦珂是好孩子……他不该这么孤独的……”
房间里开着加湿器，里头融了些花木的清香，格外能镇定情绪。
昨晚一天的雨以后，阳光清浅的漏进了窗棂里。往事到了尾声，宋奶奶疲惫的睡去了。
医生进来给宋奶奶测量体征的时候，季寒薇轻轻离开了房间。
套房外，霍容和陈渡已经走了。秦珂的外套还扔在沙发上。
季寒薇提步走出去，不知怎么，脚步调转方向，她独自往天台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高甜~预警一下~(m.看书小说）更新最快，小哥哥小姐姐记得收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