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鸾月宫的那天,晨曦初霁,薄雾笼罩。
苍山郁色葱葱,从山脚到山腰,星罗棋布的宫殿群披着霞光,雕龙飞檐,富丽堂皇。绚烂的日光从琉璃金瓦的宫墙泻下,染得乾明殿外层层白玉石阶都光华迤逦,尽显皇家威仪。
送客的酒宴一直持续到晌午,两辆宽大华饰的马车候在殿外。黑漆车架上刻着素雅的镶金花纹,每辆马车都是四骑拉动。长途行旅的物品包袱也已经装车备齐。除此之外,太上皇姬月指派了十五位宫廷高手随行,他们将一路护送云汐和仓雪薇到敦煌城,带上了绘制精良的水文路线图和郡县分布图,引领她们走最近的路线返回西域。十五个健硕高大的男子身着布衣,扮作侍从站在马车旁,牵着两匹汗血宝马。其中一匹正是仓雪薇一路南下的御用坐骑——“西骏”。西骏打着响鼻等候主人返回,显得格外兴奋焦躁。
歌尽酒酣,午时之后姬月、若离、楚云汐、仓雪薇、楚少衡五人终于一起从乾明殿出来了。姬月和若离坐在高台上目送三位远客走出殿外准备启程。就在这时,云汐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掀开锦幔登上马车,翻箱搜罗了一阵,寻到了那把御龙宝刀握在手里。云汐下车走到高台阶前,屈膝半跪在地,将御龙刀举过眉心
“民女楚云汐受义妹祁风聆之托将御龙刀献给太上皇陛下。三刀本是南武堂堂中至宝,如今门派已经分崩离析,风聆不愿继承宝刀重涉江湖之事。将御龙刀献于皇室,以避武林纷乱再起,拜谢皇恩浩荡!”
若离走下高台扶起云汐,亲自将御龙刀接过手中,挥刀出鞘,那锋锐的青光衬着日晕,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如神光耀动。仓雪薇和楚少衡也站在云汐身边,面露欣慰动容之色。
几人相视而笑,若离回首去看姬月,雍容华贵的太上皇望着这边微微颔首,姬月忽然拂袖起身,唇角漾开一丝容光绝代的微笑。
若离心领神会,轻笑流转地望着即将分别的远客:“这个礼物真的很重,我和月都有些受之有愧...你们启程在即,也请收下我们的一份赠礼吧!”
她言罢便抱着御龙刀转身而去,众人的视线顺着她的背影向上望去,只见那高台玉座之上,几位小宫女已将一把凤尾七弦琴放在了姬月身前。太上皇缓缓坐下,华袍曳地,轻拢红袖。佳人垂首低眉,纤指如拂风般按上琴弦,流光溢彩的金冠下,剪水双瞳深似清潭,柔似明月,倾国绝色的娇颜露出迷梦般的笑容,美得高华出尘,不容逼视。
云汐和仓雪薇蓦地一惊,没想到太上皇竟有亲自抚琴相送的心意。南疆王若离已回到了姬月身边,把御龙刀递给了一旁灿笑不止的小姬永。
若离变戏法似地从袖中掏出玉笛,她率先敛眉横笛,独奏的清音迅速入耳弥漫,袅袅升上天际...又仿佛在九天回旋了一个来回,连漫天云霞都染上了绯色的娇羞。
笛声在空旷的殿外显得有些寂寞,正如缘聚缘散,千里婵娟,诉尽悲欢离合。
琴音在这时忽然冲入了音韵流波,姬月从头至尾都不曾开口,袍袖拂动如赤色的云彩,她低头凝视着被自己拨动的琴弦,激荡而缠绵的仙音从指尖尽情挥洒而出...似乎是千言万语都融在了此刻的潋滟的眸光,她与恋人合奏一曲,曲中含情脉脉,相契相融更胜高山流水的佳话,一生寻觅的知己就在身旁;她为异邦的远客赠上祝福,两个月的短暂相处,师徒团圆、治愈眼伤、饮酒斗剑、泛舟碧海
一曲《倾城》送红颜,不问曲终人聚散。
琴音与笛声缠绵交融,竟再也分不出彼此,直夺取每个听者的心魂。宛如潺潺溪流终于汇入江海,生生世世都不会分开,无论生死枯荣!
曲到终了,云汐已听得热泪盈眶,楚少衡愕然叹息,连一贯清冷不羁的仓雪薇都触动不已,她别开脸去不忍再看高台上风华绝代的一对眷侣,眼中薄雾迷惘。
“拜别太上皇南疆王,万岁万岁万万岁!”三人齐齐跪别,姬月从玉座上起身,日影中的容颜渐渐模糊,她微微抬手,以作道别。
三人起身,老刀客背紧了断水宝刀跃入马车,两位意气风发的年轻女子纵身跨上骏马。云汐看着仓雪薇,雪白的貂裘裹着她修长的身段,乌发绾起,肤光似雪。她将赤月剑紧握手中,剑影近乎透明,倒映出一双冷锐晶亮的瞳
仓雪薇也静静注视着云汐,多么漫长遥远的旅途,上马的瞬间,昆仑飞雪、大漠荒烟、刀光剑影的过往都如一阵风吹过思绪。一路追逐,飞蛾扑火般决然不顾,投入了所有...她如愿找回了恋人,再也不用面对她离去的背影,忍受天涯相隔的绝望心痛...历经风雨只为相守,付出再多,她都绝不后悔!
云汐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激动,她收紧双臂,缰绳一抖:
“雪薇,我们回去了!”
望着那两抹策马远去的背影,太上皇姬月轻轻闭上了双眼。暖风吹过,云鬓微乱,绯红的面颊上仍残留着抚琴时的醉人风情。若离看着她,俊秀的眉梢溢满爱意,轻轻将佳人揽入怀中:
“姐姐,如今又剩我们两个人了呢!”她戏谑地笑着,指尖俏皮地撩动姬月的发丝。
“还有我,还有我呢!”一旁的少年按耐不住地嘟起嘴,有些吃力地拖着沉重的御龙刀,蹭到若离身边蹦蹦跳跳。
“恩,还有永儿,还有闭关修养的外公。”若离爱怜地抚摸姬永的脑袋,十年光阴,眼看着他从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长成翩翩美少年。再过个三五年,个头定要赶上若离了。
他是她们的未来,让她们的故事有如传奇般再也完美无缺。
姬月倚在若离怀中,手攀上她的脖颈摩挲,阳光照得她雪腮微红,有些娇嗔地抬眸一笑:“离儿,会觉得寂寞么?”
星辰般的明眸泛起了一层湿漉,若离搂紧了怀中的挚爱,望着远方若隐若现的青山碧海,低喃着笑了:
“不会,只要有你...永远都不会再寂寞。”
暖风从洱海吹来,似乎要化尽苍山顶上的积雪。鸾月宫如一颗璀璨光华的明珠嵌在山间,飞花零落
半个月后,云雪二人出南疆地界。
一个月后,渡过长江天堑一路北上,重回益州沧浪阁。曾经的蜀中第一名楼在对战祁风吟后已成废墟,仓雪薇出资重建。
两个半月,行至秦岭渭河,适逢初春莺飞草长,冰河化雪,景致盎然。
三个月时过乌鞘岭,一路向西而去,直穿祁连山
夜色漆黑,如张牙五爪的妖魔直扑熟睡中的人儿。
仓琉烟恍恍惚惚地醒了过来,身体里有种说不清的异样感觉。突然头昏脑热,她睁开眼瞧见了低垂的精致床帐,视线竟然倾斜得厉害,猛然间天旋地转,全身都晕眩到失控。
“啊...”虚软的女子呻/吟了一声,有粘稠的热液莫名地淌到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