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深处,重重树影婆娑。那水蓝色长衫的清影长久地呆坐在洱海湖畔,直到暮雨纷纷,落日西斜,她纤细的背影在烟波浩渺中更显凄迷
提篮拾花的宫女们偶尔会投去一个关切的注目,没人知道她在冥想着什么,没有人能看到她此刻的表情,究竟是寄情山水的沉迷惬意?还是眉头深锁,满心的情思付水东流...宫女们无心揣摩,动作麻利地继续拾花采药。近些日子为救那个失明的楚姓女子,药园的“六月雪”几乎采撷用尽,太上皇传令回京,八百里加急运送新的花种与各类奇珍草药。
铜质小风铃摩挲在她的手心,身后那些宫娥少女们的窃窃私语隐入潮湿的风里,飘渺不定。
祁风聆闭上眼,把小风铃放到耳边轻轻摇响,“叮叮——当当——”她沉浸在属于自己的记忆里,连桃花夭红吹落身周都浑然不觉。祁风聆想起那个日光下朦胧香甜的偷吻,想起她倚在自己怀里轻声说话时的娇憨与宁静,想起她柔软似水的唇瓣
那是入骨的相思,亦是难以逾越的一道坎。
风聆好几日都没有主动去找苏弥娅,她知道她奔波于楚云汐养伤的澜月阁和师傅所住的龙阳宫。如今的风聆已是惊弓之鸟,她担心自己的一个眼神或者一句话,都能出卖那沉埋不住的心思。她怕苏弥娅一旦知道了,她们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知己”关系就会轰然坍塌
风聆紧咬着自己的唇,仰望着空寂的天空,任凭一丝咸涩的泪直淌到了嘴角。现在的苏弥娅,是否又站在澜月阁外张望,是否又在和仓雪薇争风吃醋?这世间,难道只有自己注定孤单寥落,就没有一份为她准备的幸福么?
小风铃在她手心里,随着她情绪的颤抖有了低哑的共鸣。苏弥娅为何要送她这样一个小礼物呢,因为它和自己的名字谐音?因为这样很有趣吗?
她正纠结着无法自拔,忽闻水波声阵阵,她所在的桃花林正处鸾月宫边缘,脚下便是一处青泥浅滩。洱海的湖水常常随风拍岸。只见一艘精致华丽的画舫正游湖经过,这舫船足有两层楼阁大小,琉璃金瓦,雕龙画凤,那震天的威仪,俨然是鸾月宫的缩影。
一看便知这是太上皇和南疆王的专属画舫,如今开到这里停靠,难不成那对神仙眷侣最近有了游湖赏景的打算?舫船又渐渐驶远,风聆的目光却忽然被浅滩碧水中的一处光亮吸了过去...她目光痴痴,不管不顾地跃下桃林青石,脚踏着湿漉如沼泽的滩土,那是一块嫣红剔透的雨花石,浸润在岸边的浅水里。它反射着夕阳的余光,色彩斑斓,纹理分明,竟美得妖娆刺目,宛如宝石落珠!
风聆伸手入水,欲将它拾起。红石头却忽然被一波水流卷走...风聆大急,她知道她一定要拣到那块石头,因为她终于找到了,可以回赠给苏弥娅的特别礼物!
只听“扑通”一声,湖岸掀起了惊天骇浪般的水花。
有宫女从药园那边闻声赶来,立刻惊慌大叫:“来人啊,快来人!有人落水啦!”
她的眼睛睁开了一丝缝隙,有日光缓缓透入,依然有些模糊的视线里,有微小的光点浮动着,慢慢织出了各种生动美丽的颜色...华丽的帘幔,精致的宫灯,七彩琉璃盏,锦绣画屏,奢华的寝具内饰...还有眼前那清晰如昨的容颜。
雪色的冰绫纱衣如风垂落,她轻绾乌髻,斜挑一只金玉钗,静静凝视着刚刚醒转的云汐。就如从前每一个共枕眠的清晨,笑意里沁着无尽的依恋,美丽而清冷的眸子里水光耀动:“你醒了...”
“雪薇!”云汐叫出这两个字的瞬间,只觉得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刚刚清晰的视线再度被泪水模糊,“我终于...看到你了!”
云汐躺在床上,额头和脖子都缠着厚厚的纱布。仓雪薇俯下身贴近她翘挺的鼻尖,云汐伸手抚摸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她瘦了好多,下巴明显地变尖了,憔悴中仍是难掩她的肤如凝脂,冷艳绝美。一旁的两个小宫女心照不宣地一笑,盈盈退下了。
云汐见状,这才着急莫悔:“糟了,我...”
仓雪薇的指尖覆上云汐的唇,故意逗弄道:“让你叫我一声姐姐,就这么健忘么?你是不是...存心想害死我?”
云汐的双颊顿时泛起羞红,正欲辩解,仓雪薇这才敛住了狡黠坏意的笑,葱白修长的指在云汐的下颚勾画抚摸,低声笑道:“以后再也不用瞒着了,我们的事...她们已经知道了。”
“啊——”云汐惊得一下子从被窝里坐起来,立刻牵动了额角、前颈和后颈的三处伤痛,她疼出了冷汗,却不顾自己追问道:“雪薇,那太上皇可有为难你?”
“没有,一点都没有。”仓雪薇摇头,硬是撩起被子把云汐裸/露在外的病体捂得严严实实,不由分地扶她靠着床沿,“你给我坐好别乱动了,云汐,你知道你已经足足昏迷七天了么!你身上的伤口是万万不能再裂开了。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出血,一滴都不可以!”
她言罢,倾身上前吻住云汐的眉心,吻住那双水晶版剔透的蓝色眼瞳。云汐轻轻搂紧她的身体,手臂攀上她的玉颈,依然苍白的脸上流露出深深地自责与感动:“我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对不起...”
“雪薇...”随着拥抱的深入与紧密,云汐忽然发现她的后背出奇地僵冷,只有胸口因彼此的贴紧而炙热起来,宛如冰火交融,云汐心痛着道:“你身子怎么这样冷,雪薇,难道你一直这样坐着吗?”
仓雪薇不以为然,脸上绽开一个淡然的笑:“我白天都坐在你床边守着,晚上回梦璃轩睡觉。我可不敢和你睡在一起,万一翻来覆去又把你碰伤了怎么办!你啊,简直成了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了!”
“雪薇。”云汐喃喃唤她,眼中泪光氤氲,“上来!”
仓雪薇一愣,仍是不动弹,她的回答温柔却坚决:“又不是三岁孩子,非要我和你同寝么?你知道的,我何时怕冷过...”
云汐不再劝说,而是直接拽过仓雪薇的臂弯把她拉了上来,仓雪薇猝不及防,忙用手撑着床榻生怕压到云汐,云汐目光灼灼,手又伸向她的腰际,引仓雪薇爬上了床
仓雪薇半跪在云汐两腿之间,她们的距离已近在咫尺,近到可以明察对方脸上一丝一毫的情动痕迹。云汐忽然抬手取下了仓雪薇发间的金玉钗,她绸缎般的黑发顿时散乱垂下,如流水散开,冰雪般的容颜娇红渐起,竟是难以言说的魅惑!
犹如经历了一场漫长的等待,她的美,只为她楚云汐所有。她深爱的这个女子,有时像冰霜傲世的白蔷薇,有时又会变成让人上瘾窒息的野罂粟!
“雪薇,我们许久没有...”
她的后半句被女教王迫不及待的深吻一口吞没,唇舌交缠,耳鬓厮磨,欲念的快意迅速织成了一张灼热的大网,将两人牢牢捆绑。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沸腾起来,渴求着水乳/交融的缠绵
仓雪薇却在自己失控的前一刻轻轻推开了云汐,让在久别重逢一般灼热的吻变得浅尝辄止,意犹未尽。双唇分离的瞬间竟拉开了一条晶润透明的丝线,难分难舍,又慢慢扯断。仓雪薇笑着用手抹了抹云汐湿润的唇瓣,雪亮的眸子里仍有抑制不住地些许疯狂:
“先好好养伤,要吃饭么?”
“除了你,啥也不想吃!”云汐挑眉微笑,三分戏谑,七分深情,纯粹到摄人心魄。